他不创造能量,他只是想让那些已经存在的、混乱的能量重新变得有序。就像让泼出去的水自己流回杯子里。如果成功,这些自发汇集的能量,本身就是一种取之不尽的动力源。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二类永动机”。
定义下达的瞬间。
林启感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存在”本身,开始倒带了。
他看到了自己刚刚对棱镜说“第二次尝试”的画面,然后是自己擦掉血迹的画面,然后是自己被逻辑反噬炸飞的画面……他的时间,在以他自己为中心,开始倒流!
他惊骇地发现,熵增定律,不仅仅是热量的流动方向。它就是“时间”这个概念在物理维度的投影!因在前,果在后,这就是熵增。而他,试图逆转熵,就等于是在对自己这个“因”,进行一次“果”的否定。
“时间箭头发生局部紊乱!警告!警告!正在发生‘因果链污染’!”棱镜的警告声这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警报蜂鸣。
林启看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能看到几秒钟前的自己和几秒钟后的自己重叠在一起。他的过去和未来,正在被这条被扭曲的法则拉扯,即将撕裂成无数个毫无关联的碎片。
“够了!停下!”
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去主动撤销。宇宙本身已经做出了审判。
一股无法抗拒的、更为宏大的力量降临了。它不是来自某条法则,而是来自所有法则的集合体,来自“现实”本身。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将林启那条“逆转熵”的定义从时间线上抹去,然后将错乱的时间强行“校准”回了正确的方向。
“噗——”
林启再次喷出一口“光血”,这一次,他的眼神都涣散了。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块块的空白,像是被橡皮擦胡乱擦过一样。他甚至花了好几秒钟,才重新想起“自己是谁”以及“正在做什么”。
这是比逻辑反噬更可怕的惩罚——因果修正。宇宙没有杀他,只是把他这个“错误”从刚才那一秒里擦掉了。如果他再深入一点,被擦掉的,可能就是他整个人。
“第二次尝试失败。失败原因:触及‘时间箭头’底层逻辑,引发‘因果修正’。意识海重度撕裂,记忆出现非连续性断点。存在彻底崩溃风险。”棱镜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林启躺在虚无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了。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每一次转动念头,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两次了。
两次毫无悬念的惨败。
他就像一个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冲撞行星的疯子,除了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什么也改变不了。
联合会的道路是错的……难道林默的道路,就是对的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或许,林默留下这个任务,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成功。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筛选机制,一个陷阱。一个用来淘汰掉所有不够聪明、不够强大、或者……不够疯狂的后裔的陷阱。
那个代号“普罗米修斯”的男人,是不是也曾像他这样,充满了希望,然后被现实碾得粉碎,最后成为了法则的燃料,一个永恒的笑话?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慢慢淹没他的口鼻。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疲惫地伸出手,那本林默留下的笔记再次浮现在他掌心。
他翻开了第一页。
“孩子,当你看到这里,想必你已经碰壁了。而且,我猜你被撞得头破血流。”
林启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给你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一定在骂我,甚至怀疑我。没关系,所有伟大的变革,都始于怀疑。”
“现在,忘掉‘创造’这个词。你不是神,我也不是。我们‘破格者’,不是宇宙的立法者,我们是它的黑客,是它的调试员。”
“你之前的尝试,就像是想在一个不允许除以零的计算器上,强行输入‘1/0’,计算器当然会报错,甚至会烧掉。但一个聪明的黑客,他不会去硬碰硬。他会尝试输入‘1/0.00000000001’,看看计算器会返回什么。他会不断地逼近那个‘零’,去观察、去理解,在那个‘不允许’的边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让你定义‘永动机’,不是让你真的去造一个出来。我是让你去‘理解’,为什么‘永动机’不能存在。我是让你亲手去冲撞那些法则,去感受它的力量,它的逻辑,它的愤怒。每一次逻辑反噬,每一次因果修正,都不是惩罚,孩子,那是宇宙在用你能听懂的唯一方式,对你进行‘教学’!”
“你失败的越惨,这堂课的内容就越丰富。”
“现在,别再想着去‘打破’规则了。去‘理解’它,去‘利用’它。悖论不是让你用来砸墙的锤子,它是你用来撬开锁的钥匙。”
“再试一次。这一次,不要想着赢。想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