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没有理会棱镜。他伸出颤抖的手,触碰到了那本笔记本的封皮。触感温热,粗糙,像是在触摸一位久未谋面的长辈粗糙的手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安全感,瞬间包裹了他枯竭的灵魂。
他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这是什么。他知道。
这是林默留给他的东西。
笔记本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触碰,自动在他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片空白的纸页,泛着陈旧的黄色。几秒钟后,一行行字迹,像是用墨水在宣纸上晕开一样,缓缓地浮现出来。那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嘲讽。
就好像写下这些字的人,刚刚结束了一场旷日持久却又毫无意义的战争,正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用一种过来人的、看透了一切的语气,对后来者说教。
【嘿,小子。或者丫头。随便了。】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说明两件事。第一,我还没死透,或者说,我的一部分还活在你的血里。别紧张,不是什么恶心的寄生,就当是个……无法删除的预装软件吧。第二,你成功了。你在这片该死的、空荡荡的鬼地方,凭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蛮力,定下了第一个属于你的‘规矩’。】
【恭喜你,你现在正式成为这个宇宙里最不受欢迎的物种之一了。一个‘破格者’。听起来很酷,对吧?别傻了,这名号的意思是‘系统bUG’,是‘宇宙的癌细胞’。从今天起,整个宇宙的免疫系统——那些自称‘联合会’的官僚,还有那个叫‘盖亚’的星球意志,以及一个更麻烦的东西,‘熵’——都会想方设法地‘修复’你。】
林启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联合会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管理”他?
字迹继续浮现。
【我猜,那些联合会的家伙,那些光脑袋或者数据流,肯定给了你一个伟大的任务,比如‘对抗熵’,‘守护宇宙’之类的屁话。他们总是这样,把一场枯燥的、永无止境的清理工作,包装成史诗级的圣战。】
【听着,别信他们的。】
【他们对‘熵’的理解,就像一个拿着杀虫剂的园丁,看到任何自己不喜欢的虫子都想喷死。他们追求的是一个绝对稳定、绝对有序、永恒不变的‘花园’。一个……坟墓。】
【而我们,我们这些‘bUG’,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去帮园丁杀虫子。】
【所以,这是我给你的第一堂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不要试图去‘战胜’熵。】
【去‘理解’它。】
【熵,不是毁灭。熵,是变化本身。是宇宙从一种可能性,流向另一种可能性的过程。它确实会导致能量的衰退和最终的死寂,但那只是它无数面孔中的一面。联合会只看到了这一面,因为他们害怕任何‘不可控’的变化。】
【记住,你不是秩序的守护者。你就是变化本身。你的力量,‘定义’,是创造新可能性的唯一工具。】
【所以,忘掉那些宏大的屁话。我们从一个简单点,也更难点的东西开始。】
【你的第一个任务:】
【定义一个‘永动机’。】
看到最后这行字,林启的瞳孔骤然收缩。永动机?这……这怎么可能?这是物理学第一和第二定律都明令禁止的东西,是科学界的终极笑话,是所有民科的妄想集合体。
他刚刚才用尽全力,几乎耗尽灵魂,才定义了一个最简单的“上”。现在,这个自称是他老祖宗的家伙,一上来就让他去挑战整个宇宙最底层的能量守恒定律?
这不是训练,这是谋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不可能’。‘这是疯了’。】
字迹似乎预判了他的想法,带着一丝戏谑继续浮现。
【没错,用联合会教你的那种‘定义’方式,用那种‘A就是b’的蛮力去吼,你当然造不出来。你就算吼破喉咙,把自己的脑子烧成玻璃,最多也只能造出一个‘看起来在永动,但实际上在疯狂抽取你生命力’的破烂玩意儿。】
【这道题,不是让你去‘创造’一个永动机。】
【是让你去‘理解’,为什么永动机‘不能’存在。】
【能量为什么会守恒?能量在转化过程中,‘损失’的那部分去哪了?为什么熵总是倾向于增加?这些‘规则’,是谁定义的?它们有漏洞吗?】
【去思考。去观察。去拆解你周围的一切‘理所当然’。当你能回答上面任何一个问题时,你才算真正踏进了‘定义’的大门。】
【哦,对了,给你个小提示。】
【联合会的那帮官僚,最怕的就是悖论。他们管那叫‘逻辑污染’。但对我们来说,悖论……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好的老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