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腕,还残留着长时间写字后的一丝丝酸胀感。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篡改了现实。不,比那更可怕。他连同自己的记忆,一同篡改了。如果不是他还有着“写下定义”的这份核心记忆,他甚至会以为,作业真的是自己写的。
他颤抖着手,拉开了书包的拉链。
数学练习册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拿出来,翻到第34页。
整齐的、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笔迹,爬满了整个页面。解题步骤一丝不苟,答案完美无缺。纸页的边缘甚至因为翻阅而有了一点点自然的卷曲。
他成功了。
成功得让他毛骨悚然。
“小念!发什么呆呢?叫你吃饭听不见啊!”
房门被敲响了,爷爷带着些许不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啊……哦!来了来了!”
苏念像被惊醒的兔子,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和练习册塞回书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爷爷苏明德正坐在桌边,拿着一份晚报,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干什么呢,在屋里鼓捣半天,门都锁上了。”爷爷放下报纸,瞥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想睡会儿。”苏念拉开椅子坐下,不敢去看爷爷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因为那个秘密而撒谎。
“累?”爷爷皱了皱眉,“你今天不是挺精神的嘛,一回来就写作业,还以为你转性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爷爷的记忆……也被修改了。
第三条定义生效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反胃。这种感觉,就像是亲手在自己和最亲近的人之间,画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这边是他,一个怀揣着颠覆世界秘密的“破格者”。线的那边,是他们,一群活在他所“定义”的虚假现实里的……Npc?
这个想法让他打了个冷战。
“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看你脸色不太好。”爷爷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嗯。”
苏念低下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米饭。饭菜的味道一如既往,可他却食之无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拥有这种力量,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他可以定义作业已经完成。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定义,银行卡里多出几个亿?是不是可以定义,那个隔壁班的女孩疯狂地爱上自己?是不是可以定义,所有他讨厌的人,都凭空消失?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会是滔天的洪水。
而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刚刚还在为平庸而烦恼的普通人。他拿什么去抵挡这种诱惑?
他不知道。
饭后,他恍恍惚惚地回到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世界从未如此安静,也从未如此喧嚣。
他想起了林默。
那个男人,拥有着同样的力量。他留下的稿纸里,充满了与“盖亚”斗争的痕迹。他似乎一直在守护着什么,反抗着什么。他没有用这种力量去为所欲为,而是走上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为什么?
苏念不知道。但他隐隐感觉到,那本空白的笔记本,那份“管理员遗产”,或许有着比满足个人私欲更重大的意义。
林默给他留下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一个问题。
一个关于“如何使用这份力量”的问题。
而他,作为“续篇”的作者,必须给出自己的答案。
苏念从枕头里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再次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这一次,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激动。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翻开本子,看着那片纯粹的空白。
他忽然笑了。
去他妈的“破格者”,去他妈的“世界意志”。
去他妈的“正确答案”。
林先生的故事结束了,那又怎么样?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苏念拿起笔,这一次,他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下任何“定义”。
他只是在扉页上,用自己最潇洒的笔迹,写下了三个字。
——苏念着。
从今天起,我来定义我的故事。
无论结局是喜剧、悲剧,还是闹剧。
执笔者,是我。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在这个不起眼的老旧书店里,一个少年为这个世界的故事,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写下自己名字的瞬间,在现实的更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