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我所有的反抗,它都称之为‘可预测的应激反应’。我修改的规则,它称之为‘低权限的参数扰动’。我的存在,在它的定义里,是一个‘非对称异常’。它说,它的任务,就是‘访问’并‘解析’我。
群里一片死寂。这一次的死寂,和刚才不同。我能感觉到,屏幕的另一端,那七万多个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我描述的,是他们每个人最深沉的恐惧。他们或许能打败盖亚派来的“免疫体”,或许能靠着自己的能力作威作福,但他们内心深处都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而所有不正常的东西,都终将被一个更强大的“正常”所修正。
我,就是他们噩梦成真的预演。
【逻辑奇点】:等等……读取思维?实时解析?这……这违反了信息传递的基本法则!除非……它的运算核心与你的思维在同一个层级上,不,甚至更高!这不可能!
“逻辑奇点”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信仰崩塌的恐慌。
【林默】:是的,不可能。但它就这么发生了。然后,它为了测试我的‘应激阈值’,开始用我身边的人威胁我。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没有提苏晓晓的名字。她是我的软肋,我不能把她暴露在这群疯子面前。我只说“一个人”。
【林默】:我彻底绝望了。我意识到,我们和它们,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我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它们看来,可能真的只是一串无意义的代码。逻辑、力量、智慧……在绝对的权限面前,毫无意义。我们就像一个游戏里的角色,试图反抗坐在电脑前的玩家。无论你怎么做,都只是在玩家预设好的程序里打转。
写到这里,我停了下来。我需要他们感同身受。我需要他们体会到我当时那种,连灵魂都被冻结的绝望。
【深渊回望者】:……然后呢?它‘解析’完你,然后杀了你?你现在是鬼魂在打字?
那个老油条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嘲讽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林默】:然后,就在那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默】:就是那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打来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像平时一样,关心我,问我好不好。电话快挂断的时候,她对我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林默】:她说:‘愿你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我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打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的烙印,烫在屏幕上。
【林默】:就在那一瞬间,那个‘观察者’……那个高维的、无所不能的‘管理员’,出错了。它的逻辑系统,好像被注入了一段无法识别的、致命的病毒。它那一直很平稳的‘存在’,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它说,检测到‘未定义的高强度意向性数据包’,‘逻辑闭环出现冗余’,‘系统底层受到微小损伤’。
【林默】:然后,它就撤退了。像一个被烫伤了手的程序员,仓皇地中断了访问。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将‘人类强意向性情感’,标记为‘关键威胁变量’。
我打完了最后一行字,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那场无声的战争。
这一次,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分钟。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嘲讽,没有人恐慌地尖叫。
十分钟后,信息开始一条一条地,缓慢地,像融化的冰川一样浮现。
【用户Id:折纸师】:……我想起一件事。有一次,我被一个能‘固化概念’的免疫体追杀,我把我女儿送我的千纸鹤攥在手里,心里只想着不能死,我得回家陪她过生日。然后……那个免疫体的能力突然失效了一秒钟。就一秒钟。我一直以为是巧合。
【用户Id:谎言家】:我的能力是【定义:我说的下一句话是真理】。有一次,我为了骗一个富豪的钱,我说‘我爱你’。结果他真的把一半财产给了我……可这个能力的代价是,每实现一次,我就会失去一段对我来说最珍贵的记忆。那天之后,我忘了我母亲的样子。我一直以为,那句话之所以威力那么大,是因为‘爱’这个词本身蕴含着某种规则。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我说那句话的时候,真的有一瞬间,想起了我母亲。
【用户Id:回声】:我能听到一个城市里所有人的心声。那是一种折磨,无时无刻的噪音。但有时候,在深夜,我会听到一个母亲在给她的孩子唱摇篮曲。那歌声很普通,甚至跑调,但它像一堵墙,能把周围所有的杂音都隔开,让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点点温暖。原来……是这样吗?
一条又一条。一个又一个故事。那些被他们当成巧合、异常、或是能力副作用的经历,在我的故事的映照下,第一次显现出了它们真正的模样。
这些被世界遗弃的怪物们,在这一刻,仿佛第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身体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
【逻辑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