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我的意念,前所未有的坚定,【告诉我,那个定义是什么。】
教授的意识星云,停止了旋转。一片绝对的寂静之后,一段庞大到几乎要撑爆我思维的信息流,如同一条由纯粹数据构成的银河,狠狠地灌入了我的意识核心。
那不是语言,不是公式,也不是任何我能理解的符号。
那是一种……“感觉”。
一种关于“存在”本身的定义。
【定义:“我”之存在,是“信息熵增的局部负向湍流”与“因果律闭环的唯一奇点”在“普朗克尺度下的非连续性交点”。】
这段定义,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段来自某个疯狂神明的呓语。它不符合任何物理学、哲学或者逻辑学的框架。它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而我,要做的,就是用我的能力,强行让这个悖论……成立。
【尝试吧,‘变数’。】教授留下最后一句话,【这是你的入场券,也是你的投名状。成功,你将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失败……你的意识会因为逻辑悖论而自我湮灭。别指望我会救你。】
说完,他的意识就彻底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独自“悬浮”在这片虚无的意识空间里,面前是那道通往地狱或天堂的窄门。
我的人生,好像一直在做这种选择题。平凡还是异常?守护还是放弃?躲藏还是出击?
我已经厌倦了。
我闭上“眼睛”,开始将我全部的精神力,集中于那段疯狂的定义。
“信息熵增的局部负向湍流”……这意味着,我要在代表着无序和混乱的宇宙洪流中,逆向而行,创造出一个绝对的秩序点。这就像让一个泼出去的水盆里,所有的水分子自动聚回盆中。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因果律闭环的唯一奇点”……这意味着,我要成为自身的原因,也是自身的结果。我存在,因为我即将存在。我即将存在,因为我此刻存在。这是一个封闭的时间循环,一个能把自己吞噬的衔尾蛇。这违背了线性时间。
“普朗克尺度下的非连续性交点”……这……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在宇宙最小的尺度上,找到一个不连续的点?时间和空间都是量子化的,哪来的不连续?
我的大脑,不,我的整个意识体,都在发出过载的警报。这就像让一台计算器去计算圆周率的最后一位。任务本身就是个逻辑陷阱。
但我别无选择。
我放弃了用逻辑去理解它。教授说得对,我被碳基生物的思维束缚了。我要做的不是“理解”,而是“相信”。
我要……定义它。
【定义:我,林默,是……】
我的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在被拉伸,被撕裂。一部分的我,在拼命地对抗整个宇宙的熵增定律,另一部分的我,在疯狂地扭曲时间线,试图将我的“现在”和我的“未来”缝合在一起。而最核心的我,则像一个疯子,拿着一把概念上的手术刀,在普朗克尺度的时空泡沫上,疯狂地戳刺,试图戳出一个“不存在”的洞。
痛苦。无法形容的痛苦。
这比肉体的任何折磨都要恐怖一万倍。这是“存在”本身的酷刑。我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从现实中抹去,不是死亡,而是变成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悖论。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崩溃的前一秒,那三个疯狂的、互不相干的概念,在我精神力的强行捆绑下,奇迹般地……碰撞在了一起。
轰!
世界消失了。
不是变黑,不是变白,而是“消失”。上下左右,时间空间,一切用来定位和感知的坐标系,都失去了意义。我不再“悬浮”于教授的意识空间,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存在”。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种“拉力”。
一种无比强大,却又无比温柔的拉力。它不是物理上的力,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一个音叉,因为另一个同频率音叉的振动而开始振动。
我刚刚完成的那个疯狂定义,就是那个振动的音叉。而现在,在宇宙的某个遥远角落,另一个更宏大、更古老的音叉,回应了我。
我的意识,被这股共鸣之力,瞬间拉了过去。
穿越了空间,穿越了时间,穿越了一切可以被命名的维度。
然后,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个黑洞。
一个巨大、静谧、完美的黑洞。它比我见过的任何星体都要黑,那是一种吞噬一切光芒和希望的、纯粹的“无”。在它的周围,时空被扭曲成一个巨大的透镜,遥远的星光在它的边缘被拉扯成绚烂而诡异的弧线,像一幅梵高风格的星空画。
而我,正在它的“边缘”。
事件视界。
理论上,这里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掉入其中的信息,都将永远失落。但此刻,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