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死在司天台、死在皇宫的人不计其数,末帝又怕了,聚魂便衍生为镇魂,所有死在阵法覆盖范围内的亡魂均不得解脱。
不过知晓这些机关能开启阵法的人,早已湮灭在这座高台下。
谢黎慢悠悠踱至一根梁柱前,右手附上的那一刻,掌心瞬间被灼伤出一道红痕。
仅靠天地之力镇压成千上万的怨魂自然不够。
世间既有煞气,也有灵气,一清一浊维持天地平衡。
而整座司天台有四十九根取自同一棵千年古木的梁柱,灵气浓郁,均匀分布在整座塔中,可避煞镇魂。
谢黎取出四十九颗浸泡过坟地死水的金钉,按进第一颗时,清脆的裂木声在空旷的殿宇中格外刺耳,好似整座司天台都颤了颤。
金克木。
谢黎真正要摧毁的便是这四十九根木柱,届时依附于司天台古木灵气的所有阵法将尽数失效。
谢沧澜丝毫不为外界所扰,随着往生阵上方细密交错的红线光芒越来越炙热,小部分亡魂渐渐显露出真实模样。
有的面目焦黑,有的身带血痕,半透明的亡魂自上空挣脱,轻轻飘下,齐齐盘膝坐于谢沧澜身周。
垂目凝神,同声诵经,整座司天台在夜色里莹莹生辉。
谢黎冷嗤一声,脚步不停。
道道煞气朝司天台上百根梁柱撞去,若撞上千年古木,煞气会顷刻消散,随之一枚金钉稳稳钉入。
“你不是我师弟。”谢沧澜忽然道:“谢黎连最基本的通灵符也画不好,遑论更复杂的换魂一术。”
谢黎撩起衣摆,顺着塔身内壁盘旋而上的阶梯一步步往上,头也没回,他又打下一颗金钉,声音在塔内悠悠回荡:“师兄啊,你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吗?”
“从前我总仰仗你保护,总觉得事事都有您给我托底,所以我没必要学,也懒得学。”
“但您教会我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谢沧澜抬头看向楼阶上他找了三十五年的人,笃定道:“你不是他。”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谢黎轻轻倚着二楼围栏,居高临下望着佝偻的老者:“您当年既然选择弃我而逃,就该知道,谢黎已经死了。”
谢沧澜阖眸不语,谢黎反而愈发来了兴致。
“听说你收了几个好徒弟,个个不一般,尤其最小的那个。”
“我见过她,小小年纪功德深厚,不似凡人。就是可怜得很,不仅被鬼怪纠缠十六年,还被她的好师父一直利用。”
谢黎扶着阶梯继续往上,随着一颗颗金钉钉入,房梁与立柱交错的榫卯处渐渐发出沉闷的吱呀响,像是不堪负重般轻轻一颤,簌簌抖落积年的灰,瞬间掩盖星图的光芒。
“谢沧澜,你早就想助这群道士和尚往生了吧。但你谢沧澜何许人也,大公无私,心怀苍生,放了他们也就意味着放出成千上万的怨魂,你超度不了这么多人。”
“但你小徒弟不一样,生来功德厚重,命格至纯至净,她的血肉是这世上最能安抚怨戾的无上至宝。”
谢黎站在柱身投下的阴影里,忽然低低发出一声讥诮的笑:“小丫头知道自己会成为你谢沧澜的祭品吗?”
经文低沉浩荡,一层层压向那些躁动的阴灵。
谢沧澜并没有否认,而是问:“你呢,既借我师弟的身体逃出皇宫,为何还要回到这个你厌恶的地方。”
“放出司天台的怨魂,天下大乱,对谁都没好处。”
“谢沧澜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
铜铸浑天仪悬在三楼中央,周天环轨流转,层层叠叠。谢黎扭曲狰狞的面目被剖成无数碎片,映在不同弧面上,或拉宽或缩小。
明明是同一双眼睛,却在不同镜面里裂成两副神情。
他缓缓平静下来,闭了闭眼再复睁开,僵硬笑着:“谢黎说他不喜欢打仗,我在帮你师弟实现愿望,你该帮我才是。”
“胡言乱语!”盛京墨几乎是踉跄着扑进司天台。
因往生阵,煞气一退,盛京墨模糊的意识稍稍回拢了些。
这师兄弟二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要是他现在能见到皇帝,定要好好嘲讽一番。
管的什么后宫,都成筛子了!
“谢黎,你此举祸国扰民,与年年扰边的北幽人有何区别!”
谢黎加快脚步,金钉一颗颗钉下,自高楼传下的声音愈发清晰:“王爷,您和长公主都错了,没有北幽仍会有其他国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
“人间之所以征战不休,正是因为有‘彼’‘此’。今日我放出这些邪祟,不过是为天下人立一个‘共同的彼端’。”谢黎声音朗朗,含着笑意:“从此以后,只有‘人’与‘非人’,战争、国界、阶级在“人鬼殊途”面前都将不复存在。”
“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