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得到妥善安置,平澜、昭陵二府沿海海堤溃决处重新筑起,新翻的田亩中已种上越冬的菜种与麦种。嫩绿芽尖顶出泥土,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大地重新喘出一口气。
其中平澜府城最为热闹,客栈人满为患,皆是自各地前来参加赏珠宴的人。
平澜王家珠场藏在平澜府城城东群山环抱的湖心,碧色沉凝,深不见底。
湖的上游紧挨一处堰塞湖,只一条暗河与珠场相通,湖水终年浸凉,乃老蚌聚珠、孕珠千年之地。
王家珠楼大多依湖而建,其中最为方正巍峨的珠楼立于湖心,专为宴客所用。
每至晴日,无论是白日亦或是深夜,湖面总能清清楚楚映出一模一样的另一座珠楼,一实一虚,一明一暗。
踏上前往湖心珠楼的白玉廊桥时,竟分不清哪一层在云上,哪一层沉湖心。
然而在林乔眼里,这地天生就带着凶气。
四面环水,无依无靠,形如孤岛悬棺。
天地对折,上下两重楼乃阴阳蜃楼,白日阳世之人宴饮,入夜鬼魅于楼影中游荡。
林乔随太子赴宴时天色将暗,盏盏湖灯点亮,正是宴酣之际。
她虽看不清,但能察觉阴气一阵阵涌上,于是给了身边人一人一张平安符,可短暂躲避鬼物侵扰。
王衡走在最前为太子引路,一步步踩在廊桥白玉砖上,步履轻稳,面上含着得体笑意,同太子介绍赏珠宴情况。
太子始终神色淡淡,心不在焉应和着,然而察觉身后人没跟上,立时转过身去。
嘴角一抽。
一人摇扇,一人打伞,一人跟在林乔身后铺平凌乱曳地的裙摆。
林曦和谢红英则一脸警惕观察四周。
他身边只有福鸿一人,倒比他这个太子排场还大。
而且那三个女卫,怎么瞧着比伺候他还尽心。
王衡止了声,也随太子目光看去。
林乔一袭柳色广袖长裙迤逦拖地,同色半透绸带覆眼,身姿亭亭,唇点樱粉,倒映在朱楼彩檐的影子里款款而来,好似青山入画。
唯独腰间别着的那根青黑长鞭破坏了整体美感。
盛泽玉也觉得丑,他这半个月几乎都在官驿议事堂,但也听闻自己这个表妹拎着条长鞭四处招猫逗狗,青楼、赌场被她逛了个遍。
谁家有点事,她绝对是最积极的那个,抽人最积极。
谢礼从街头排至街尾,上至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下至一筐鸡蛋,新鲜时蔬。
这么想着,盛泽玉手心忽然塞进一个裹着小瓷瓶的平安符,林乔给福鸿也备了一张,福鸿那张一向面无表情的脸闪过一丝意外,继而真诚道谢:“多谢林小姐。”
林乔见太子傻站着不动,拽了拽他衣袖,避着王衡低声道:“走走走,搞事。”
盛泽玉摩挲着手里的平安符,正思忖着自己该备份什么谢礼,闻言白眼一翻,把瓷瓶同平安符往腰间一塞就大踏步往前。
他就不该盼着有什么好话能从林乔嘴里冒出来。
……
珠楼之上悬灯结彩,满堂衣香鬓影,两侧依序排开宴桌,皆以主位之上那名老者为尊。
老者身着绛紫色暗织福寿云纹锦袍,衣料沉厚雍容,右手稳稳拄着一根墨色拐杖,见有人上前奉礼贺寿,睁开半阖的眼皮笑着点点头。
这时一声通传自楼阶传来。
“太子殿下到——”
众人目光落向楼口处,只见为首青年一身明蓝织金云纹常服,腰束玉带,端雅方正,身后跟着一众星拱月的女子,大步流星,自有一番潇洒姿态。
丝竹声悄然停歇,人人脸上笑意一敛,肃然正色跪下叩首:“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允山也颤颤巍巍起身,却被太子抬手制止,老者最终只略欠了欠身以示礼待。
侍女将人引至东首上首客座,衣袂轻扬间,盛泽玉稳稳落座,朝主位上的王允山略一拱手:“今日是老寿星生辰,不必多礼,不请自来,是我叨扰了。”
以防多生事端,王留善并未给太子送去请柬,原以为能糊弄过去,不成想太子百忙之中也要抽空来这一趟。
宴会不另设男女席位,隔着翩翩起舞的舞姬王留善正对面就是太子和林乔二人。
林乔落座于太子侧后方,林曦扶着她坐下时小声告知赏珠宴情况。
珠楼共三层楼,一楼商贾云集,二楼皆是书香簪缨,三楼权倾一方,非世家望族不得入内。
太子下首位依次序正是陆毅中、柳瓒、程惜川。
家眷皆位于其身后第二、三排,仅以一架半透屏风轻轻隔开,影影绰绰,不过柳家只来了柳瓒一人。
林乔左手侧是位雍容妇人,面貌可亲,即便隔着眼纱林乔也能察觉她时不时投来的友好视线。
林乔略点头以作回应。
陆夫人早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