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有身孕者正是体弱之际,又逢胎气外泄,阳气最弱,阴阳界限模糊,所以容易见到鬼。
但这鬼周身虽有煞气缠绕,却并无伤人之意,见到她时甚至下意识跑来向她求救,嗓音沙哑不似常人。
那时林乔看清了他的脸。
疤痕叠加没一块好肉,愈合后脸上隆起暗红色的肉棱,鼻梁塌了半截,吊着上嘴唇往上提了提,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皮肉下的森森白骨。
她当时无暇顾及便先把老鬼收进引魂铃,却没想到引魂铃会在这时候响起。
林乔抬眼望去,山庄只剩他们两人一鬼和炉中温温燃着的火焰。
正思忖着,嘴里忽然塞进一颗酸酸甜甜的蜜饯。
沈昭又拆开另一个锦囊,露出里面的肉脯:“林曦离开前让我随身带的。”
林乔嗔怪道:“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虽这么说,林乔还是拿了块肉脯塞进嘴里,吃得眉开眼笑。
沈昭就这么捧着一动不动,低头时恰好看见林乔因咀嚼鼓起的两腮,心头霎时软成一滩水:“你的引魂铃响了,又有亡魂托你办事吗?”
林乔点头,继而从荷包中抽出窥命符。
沈昭只见林乔拿着符箓在虚空晃了晃,簇地燃起火苗,紧接着白烟宛若细流般沉入引魂铃。
这时林乔又重新拿了张通灵符递给沈昭:“喏,这个月最后一张,想看就看吧。”
……
这是沈昭第一次看见金蝶。
并非单调的亮黄,像是镀了层朦胧的金辉,随着振翅轻颤,细看下似有星芒在纹路间浅浅流转。
只见金蝶在紧锁的石屋门前徘徊,抖落簌簌流光细粉。
沈昭问道:“它想进去?”
“嗯。”林乔托着下巴沉思:“沈昭,要是我们把门砸了会不会不太礼貌,墨剑山本就看不惯我们成双成对,到时候一生气更不可能替我们做长枪。”
我们……
沈昭实在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待林乔闻声望去时沈昭已经从火炉旁的废堆里捡来一根极细的铁丝和半指宽的铁片。
紧接着俯身凑近木门,确认屋内没有声响后尝试着拉动木门,透过细缝隐约可见门内锁了铜锁还闩了木栓。
于是一手用铁片插进门缝,一手用弯成钩状的铁丝穿过细缝插入锁孔。
林乔好奇望着,惊讶道:“你竟然还会这手。”
“程家军有位老大哥,唤老秦,他从前就是锁匠,活不下去走了歪路,多次行窃被抓后被充军,这本事是他教我的。”
铁片在门缝里微微弯曲,木门栓被一点点挪动,与此同时,铜锁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推门而入时沈昭眼疾手快接住即将坠地的铜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石屋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长刀斜倚,长枪竖列,更有斧钺钩叉、鞭锏锤矛,满室寒光。
林乔寻着金蝶踪迹走至一处墙面,按照来时观察这面墙应当紧靠山体。
她伸手往墙面摸索一番,最后察觉一块明显松动处,伸手一按,随之整面墙往里凹陷,紧接着一分为二露出墙后黑黝黝的暗道。
暗道敞亮、回声大,约莫能并行个四五人。
两人尽量放轻脚步循着金蝶指引一路拾级而下,耳畔的铁器碰撞声越来越清晰。
林乔恍然,难怪刚进山庄时听见隐隐约约的锤击声,但进了山庄除了墨剑山和墨大外并没有旁人。
原是铸器场所就藏在这座松岫山下,石屋这面墙则与山体相连,想来林深叶密,将连接处遮挡得严严实实。
沈昭全程眉头就没松开过,铸器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然而一路走来与他想象中防守森严的模样截然不同,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只有断断续续叮当作响的打铁声……以及墨剑山的骂声。
“教多少遍多少遍了,死活学不会,一群草包,离火远一点,点燃了都没人救你们!”
“墨九你是不是又挑食,瘦得跟个竹竿一样,出门挑大粪都得被粪压死。”
“还好意思笑,左边脸撕下贴右边,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
林乔、沈昭二人循着骂声一路从墙角阴影摸过去,直到即将走出隧道方才停止。
这是一处天然圆形石室,阔逾十丈,顶高五丈,四壁皆是依着石壁打造的紫檀书架,整齐码放着泛黄的竹简、书帛,甚至有不少兽皮卷面。
相比四壁书架地高,石室中央台面凹进去一尺,上置十架铸器台,台下沟渠引山泉水注入,在铸器台间蜿蜒穿梭。既能带走石室中的燥热,又能为淬火提供源源不断的水源。
墨剑山躺卧在正前方书架下的摇椅上,双眼半阖,似睡非睡,一手执扇一手执紫砂壶,骂累了就往嘴里倒口茶。
铸器台前皆各站一名赤膊汉子,正干得热火朝天,唯独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