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鬼?
程惜川一脚踹上去:“我见你个大头鬼!”
“你不信自己去问阿姐,我骗你作甚!”
程惜川皱着脸,那副模样恨不得现在就去请昭陵府祝官帮程博仁咚咚锵、驱驱邪。
程博仁再度远离程惜川,直接告知陆云深丢魂一事,还有莫名其妙的红绳、蜡烛。
“船难那些没有鹤鸣书院木牌的人,你猜林乔他们是如何分辨出亡者原本模样的。”
程惜川扶着梨花木椅颤颤巍巍坐下。
他记起来了,只是他当时根本没在意,只想着赶紧把船难那摊子事扔给昭陵府。
太子一行人刚来江南没多久,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人样貌,就算能摸骨辨别年龄性别体态,又怎么可能知道死者发尾还编着根小辫子。
若能看见亡魂,虽然荒谬但的确说得通。
不过程惜川最关心的是:“你说你把陆家人放进学堂了!”
还是陆云深那个小谋深算的。
程惜川脸上的嫌弃愈发明显。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把讨债鬼领回家就算了,门也没看好。
“陆云深投海恰巧被人看见就捡了回去,我看他那副模样的确不像是得了疯病。”
程惜川好奇:“陆云深那什么魂找回来了?”
“不清楚,当时我从陆云溪嘴里得知阿姐的事后直接赶往菱川,后面发生什么我也不知晓。”
怎么又来个陆云溪。
若这臭小子说的都是真的,陆云深真是丢魂又找了回来,凭陆云深那股聪明劲指不定猜到太子提前来江南的目的。
绝不能让陆家捷足先登。
程惜川忽然起身吩咐程博仁:“你现在去通知你的那些叔伯,立刻带着各家账册赶往宗祠,若不去别怪我亲自上门。”
“做什么这么急。”
程惜川正急得火烧眉毛,见程博仁还是这般拖拖拉拉,张嘴便骂:“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
放在往日程博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如今程博仁的脑子已经刻满林乔那套“没用论”的话术。
他顿时心口一凉:“爹,您不是真正的爱我,林乔说真正爱我的人不会嫌弃我没用,只要能顺遂活着就是最大的用。”
程博仁再次强调:“爹,你不爱我。”
说完提了提腰带就垂头丧气往外走。
程惜川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笑,什么爱不爱的,恶不恶心。
他直接冲程博仁背影嚷道:“林乔林乔,张嘴闭嘴就是林乔,你认她当爹算了!”
……
与此同时
昭陵府陆家宗祠大殿,香烟袅袅,烛火明盛。
族老纷纷端坐于长桌两侧太师椅上,个个面色凝重。
自陆云深归家那日起他再未合过眼,在告知陆家族长陆毅中太子此行目的后,祖孙二人一致决定清理门户。
太子虽未明说,但初至江南就直奔程家,如今甚至派人去琅琊郡调兵。
反抗无异是找死。
短短两日,陆家老宅连夜召集各地族老。
随着陆云深陈列出条条罪状,两侧族老已渐渐坐不住。
陆云深当了两年神智不清的废人,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身边人是谁,反叫他看得比从前更加真切。
有落井下石者,有争权夺利不择手段者,因他是个只会喝酒的疯子从不避着他。
陆云深虽丢了爽灵导致情绪易怒,记忆丢失,但聪明人始终是聪明人。
记性不好便把每个人记下,从人物到事件,从言行到神态,一页纸写满又撕下一页继续写,凡是他所见所听都一一罗列,短暂清醒时再逐一分析权衡。
即便他永远恢复不了正常,无法胜任族长,陆家也绝不能交到那些奸佞之徒手上。
【水患期间勾结粮商,哄抬物价】
【在外斗殴致人死亡,仗势欺人】
【私设赌场聚众赌博,放印子钱重利盘剥】
【扣押流民、偷税漏税、行贿官员……】
……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何人所为,何时所为,为了多少,陆云深记得一清二楚。
有些甚至在他尚未出事前业已存在。
直至罪状彻底念完,两侧族老脸色已青红交加。
陆云深字字铿锵有力:“既是陆家人,需内守家法,外守国法,违家法者一律按家规处置,违国法者皆送往官府。税款之后由族中统一补缴,以赎前愆,至于扣押的流民和清退的奴隶,每人发放一笔安家费,可自行择路谋生,若想留下,统一安排至城南田庄,按正常佃户待遇安置。”
清算来得太过突然,若真按族规处置轻则杖责,卸任当前族中职务,重则革出宗祠,除名谱牒;更别提送往官府,皆是掉脑袋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