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宁宁这桩婚事涉及柳、程两家姻亲,一纸婚书栓着的从来不止他们二人。天底下男人三妻四妾何等正常,每回都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程家养了一屋子妒妇!程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余老夫人冷哼一声,听见身后哭哭啼啼的声音顿觉心生厌烦,转身就当着众人面一巴掌扇在余筝脸上。
“母亲!”
“娘!”
余筝像是早已习惯般,将头埋得更低,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却不敢再吭一声。
“堂堂当家主母,成日里就知道哭,看你把下头的教成什么样!”余老夫人掀开半眯着的三角眼,毫不避讳直视着程博仁:“果然是妾生的,同你小娘一样不安分,什么人都带着往家里闯。”
程博仁浑身一僵,怒意噌噌往上冒,韦画屏心知自己这个儿子只是平日里装的孬,发起疯来把老东西打一顿也说不准,连忙上前拽着人往外走。
程博旬拍了拍程博仁后背:“母亲近日身体不好,你和小娘先带她回去休息。”
程博仁一动不动。
“听话!”
程博仁眼睫颤了颤,路过余老夫人身侧时还是没忍住将她撞得一踉跄,搀着余筝就往外走。
余老夫人已经年过六旬,被人高马大的程博仁一撞好半晌才站稳,气得嘴里直呼孽障。
然而无人理她。
程博旬秉着乖巧顺从的模样静立一侧。
他这祖母,你捧着,她会得寸进尺,不捧着,又少不得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到时候更难收场。
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一时院子里静了下来,余老夫人面上挂不住,陡然想起来此目的带着人就往暖阁闯,却被沈昭枪一横拦在门外。
“你!”余老夫人以为这人是程博旬手下的兵,正待骂出口却被沈昭冷冰冰的眼神盯得打了个哆嗦。
身旁的老嬷嬷见只有这少年一人,上前推搡却发现那杆枪纹丝不动,最后只能悻悻作罢退至余老夫人身后。
程博旬及时解围:“祖母,您有话在外头说就好,妹妹刚生完还不能见风。”
混账!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余老夫人被气得头昏脑涨。
与此同时,自院外忽然窜进个一瘸一拐的柳月辰,身后跟着穷追不舍怒气冲冲的程博仁,再缀着个急得直哭的柳青阳。
“娘!你让小舅舅别打了!爹爹知错了!”
柳月辰避之不及又被踹了一脚,回身怒斥:“程博仁你疯了吧!”
程博旬嗓门陡然放大,质问余老夫人:“你让姓柳的进来了?”
一时间整座院子吵吵嚷嚷,揍人的揍人,劝阻的劝阻,乱作一团。
“大郎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姓柳的,那是你妹夫。”余老夫人在一片烽火硝烟中仍扬声劝说:“宁宁啊,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再胡闹也得有分寸。如今你二弟替你出气,柳大爷和阳阳又亲自接你回家,一同回家团圆才是正理。”
自打这老夫人一进院门,沈昭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腐朽。
并非年龄,这老夫人一看就精心保养过,头上不见一丝白发,乌黑油亮有光泽,比起同年纪的老太太看着起码年轻十岁。
衣服崭新如初,用的是最好的丝绸、绣的是最繁复的纹样,但沈昭还是从她身上嗅到腐朽的味道。
沈昭冷笑一声,手腕微微转动枪尖便已对准余老夫人咽喉:“你这么想团圆,我就送你下去同你丈夫团圆,实在不行让他来接你也成。”
到时候让乔乔教他招魂,指不定把程老爷子招来。
再借机套套近乎,万一乔乔原谅他了呢。
沈昭算盘打的噼啪响。
程博仁正将柳月辰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恰好听见这句话,再瞥见已经被沈昭气得瘫倒在程博旬怀里的余老夫人,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程博仁连柳月辰也顾不上了,将人随手一丢大跨步上前按下沈昭手里的长枪,咬牙切齿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老爷子还没死呢!”
沈昭一愣,再看余老夫人铁青的脸,好像的确没死。
有点遗憾。
他忽然想到那个在庙里吃斋念佛只见过一次面的程鸿,程博仁不提,一时还没想起来。
毕竟当初太子找上程鸿时,那人说自己已不理俗世,把程惜川叫去嘱咐一通就将所有事扔给程惜川。
沈昭收枪往地上一杵,腰杆挺得笔直:“有区别?那不是更方便。”
都不用招魂了。
程博仁死死抿着唇,想笑却不敢笑。
话糙理不糙,的确没差别。
老爷子自打做了俗僧什么事也不管,只每年吃顿年夜饭,那日的祖母与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