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林乔全程面无表情听完,不发一言,反叫他心里愈发七上八下。
将近入夜时分三人才抵达程家老宅,然而尚未靠近就见程家门前围了一大群人。
大门紧闭,门前马车内传出女子的凄厉哭喊。
程博仁反手松了缰绳,不等马停稳直接提气纵身跃下马背,转瞬便抬步朝跪在门阶下一袭甲胄的高壮男子而去。
“程博旬你是废物吗!都什么时候还不把阿姐送进去!”
然而程博仁没走两步就被自己亲娘拦截在半路,妇人生有一张圆脸,温和可亲,此时却眉心紧蹙:“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冲你兄长大呼小叫作甚!”
程博仁不想听她叨叨,往人堆里挤又被拽了回来:“家里老夫人发话了,说大姑娘被柳家休弃,程家容不得这般善妒的姑娘,不然日后府里的姑娘们还怎么嫁人。”
“你兄长跪也跪了,头也磕了,就是不让进门。”
“母亲不管?阿姐可是她女儿!”
妇人嫌弃地瘪瘪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子,遇事只晓得哭,又一向听老夫人话。”
这时一个婆子忽然急急忙忙爬下马车,满手血腥,对跪在前头的程博旬道:“大爷求求您快让姑娘进门吧!再熬下去孩子保不住不说,姑娘也会没命的!”
程家大门依旧紧闭,程博旬狠狠一咬牙正想吩咐人硬闯,谁知有道身影比他更快。
沈昭夺过程博旬身侧的长枪掂了掂,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抡动长枪,力道刚猛,枪风呼啸,只见方才阶下还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霎时退散开,露出一小片空地。
“你是谁?”
程博旬的声音与车厢内丫鬟的惊呼声重叠。
程博宁半伏在软垫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下早已被血浸透,唯有腹部仍在微微起伏。
车厢内突然出现一陌生姑娘,她也问出这话。
“程博仁朋友。”林乔说着直接往程博宁手心塞了道宁神符,再将包袱往身上一挂,用斗篷把程博宁盖得严严实实。
一手稳稳揽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后颈将人打横抱起就钻出马车。
幸亏马车足够大,林乔根本不用弯腰,来去自如。
车厢内的丫鬟呆呆望着,透过车帘见那姑娘竟是抱着人往府里去,醒过神来立马跟上。
沈昭提枪走在前替林乔开道,见还有人敢围上来,直接将长枪朝着大门方向狠狠一掷,只见巨大冲击力下整个门板狠狠震颤,朱门上的铜环应声断裂,门板随之裂开一条狰狞的细缝。
林乔腿脚又稳又快,在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时已抱着人走到门前。她似乎想起什么忽然转身往人群里张望,眉头一皱:“程博仁你个废物,还不快过来带路!”
沈昭极为配合地一脚踹开程家大门,林乔不作多想直接抱着人迈步往里走,鲜血从裙角淌下滴滴答答坠了一路。
程博宁被罩在斗篷下,虽漆黑一片却格外安心,自这姑娘把那黄纸塞进她手心后,身上也渐渐暖了起来。
程博仁远远瞧见林乔的背影,眼睛一亮,立刻挣脱妇人的手跟上去。他一边跟在身后高声指路,一边吩咐稳婆备齐妇人一应所需。
管家见这三人气势汹汹就往里冲,还违背老夫人意见,连忙引人上前阻拦,然而话还没出口就被程博仁提着衣领恶狠狠警告:“那是我请回家的姑奶奶,她要是出了差池程家上下都得完,老子看你拿几条命陪!”
这时林乔的骂声又从前面传来:“程博仁你死哪儿去了!”
“来了!”
管家根本想不起来这到底哪家的人,二公子虽是庶出,但这些年在程家和嫡出没什么分别,在平澜谁敢指着鼻子这样骂他。
他思想来去还是派人去通知老夫人,转头立刻吩咐下人配合稳婆,备齐大小姐生产一应所需。
这人都进门了,总没有将人赶出去的道理。
不到一刻钟,林乔就把程博宁送至她未出嫁前院落的东暖阁。
虽许久未住人,但十几名侍女一拥而上,手脚麻利,眨眼的功夫床上被褥就被置换一遍。
复又搬来两架无烟无焰的银丝炭盆,地面铺上两层厚毡,烛火一应点上,方才还漏着些许凉风的屋子霎时变得温暖起来,井然有序,只有轻搬物件的悉簌声。
显得床榻上女子撕心裂肺的低吟尤为明显,她嘴唇早已咬破,眼神涣散而迷离,下意识挺腰、蹬腿,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腹中剧痛再度袭来。
林乔自知帮不上忙,正待退出却被程博宁拽住衣袖,她目露渴求:“姑娘,能不能,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林乔轻声安抚道:“我就坐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你放心。”
程博宁贴身侍女名白露,见状极有眼色引着林乔至软榻上歇息。
榻上铺着厚密的狐裘褥子,毛茸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