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芷年纪小,如今心头大事一解,没抗住困意窝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窗外是汩汩水声,纷乱记忆如退潮的细沙,逐渐沉淀出清晰的轮廓。
陆云深道:“是程沫颜救的我。”
盛泽玉丝毫不意外。
“直到邪祟彻底离开我才敢从破损的船帆下游出来,待我解开船侧的舢板时,因伤势过重已有些脱力,昏迷前我最后一眼见到的就是程沫颜,她怀里抱着陶罐,等我再醒来已是一个月后。”
沈昭原在角落捧着符文书册描摹,抬头问道:“余大飞是谁。”
“程沫颜自从被王夫人收为养女后就在百味街汀兰巷开了家善堂,收留的多是无家可归或身有残疾的孩子,余大飞和他小妹应当就是其中之一。”
林乔忽然回过味来,震惊道:“表哥,不会我们刚到昭陵那日就被程沫颜算计了吧!”
余大飞既是善堂的人,余小飞多半也是,既是程沫颜开的善堂,余小飞偷她荷包根本不合理。
再观程沫颜故意引她去珠楼一事,指不定从住进客栈那时起程沫颜就已经对他们的身份有了猜测,然后故意演了一场戏。
难道就是为了救那些困在珠场的流民?
林乔不解:“程沫颜既然被王夫人收养,平澜府的人为何要在昭陵府城汀兰巷开善堂。”
陆云深摇头道不知,他只是知晓有程沫颜这么一个人。
他已接触族中事务多年,对于其他三家的消息虽不至于了如指掌但也略有耳闻。
王夫人当初不只单纯的认义女,甚至想将其添在程浔名下。
世家大族最重族谱传承,非宗族血脉、合乎族规者,断无随意添名之理,更何况程沫颜是采珠女出身。
“王夫人很奇怪,她虽收养程沫颜,但除了偶尔带她出席各种宴会,私下并无多亲近,程家人也只当她是王夫人身边侍奉的丫鬟,从不认可她程家人的身份。”
盛泽玉抬手将杯中残酒一口饮下。
如此看来程沫颜既知晓海祭位置,那四十九具尸骨的确就是由她送上岸。
林乔又问:“海祭那日祭船偏离原本的航线后你们就没一个人察觉端倪?”
陆云深摇头:“祝官说因海祭日期临时更改,对应海祭位置也发生变化,祝官家中世代以此为业,年年都举办海祭,并无人怀疑。”
陆云深想到从祝官眉心钻出的黑影,又补充道:“那个邪祟好似有两张脸,与林小姐那日给我看的画像约有五分像。”
一番信息交换下来,林乔脑子更晕了。
不过可以确认程沫颜是海祭知情人之一,至于邪祟究竟是帮凶还是主谋,有待进一步确认。
一行人下船后刚入夜,陆云深打算连夜回家,他已耽搁太久,需得尽快查明真相。
“殿下若有吩咐还请明示?”
陆云深已经彻底恢复记忆,自然知晓当年先帝在刑部外做了何事。
陆家一向家风严谨,不至于个个出类拔萃,也不乏平庸之姿,但绝不会出现类似王渊这种欺师灭祖的败类。
即便有作奸犯科之人,他也可以赶在太子清查前将人处理。
换个角度讲,太子此行对陆家有利无害。
盛泽玉随口应了声,转身就进了学堂:“孤还想清净几日,莫让人打搅。”
“是。”
随之学堂门被沈昭砰地一声合上,门外兄妹三人被门风吹得碎发糊了一脸。
陆云深偏头打量他的一双弟妹,然后俯身揽过陆云芷膝弯,抱着她往远处停放的马车去。
“云芷,将你们这些时日在京城经历的所有事告诉大哥,待回家便往你小金库添些银钱。”
喜从天降!
陆云芷毫不犹豫把陆云溪卖了个一干二净,小到陆云溪在福满楼与王衡吵架,大到陆云溪因尹怀青一案在刑部被关了两日,后来又被林乔忽悠着揽下改建水渠之事。
陆云深越听脸色越沉。
陆云溪自觉今日表现不错,想说能不能给他金库里也添添,刚跨上马车沿就被一脚踹了下去,狼狈滚了两圈。
未等陆云溪爬起身就听马车里传来冷沉的声音:“自己走回去。”
马车从陆云溪眼前缓缓驶过,他趴在地上久久没反应过来。
魂不是找回来了?
怎么还是说动手就动手!
陆云芷捂着嘴偷憋笑,捻着车帘轻悄放下,旋即脊背一挺规规矩矩挨着车厢壁坐好。
瞥见小姑娘这番动作,陆云深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开,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云芷,你怎会想到寻林小姐求助。”
提到林乔,陆云芷嘴角扬得老高,她直接挪到陆云深身侧挽着他胳膊将重午那日福满楼所见告知。
陆云深好似明白太子为何要来江南。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