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做得很好。”
盛泽玉这么应着却并未下车,而是透过被海风掀起的帘帷看向远处那道素白身影。
她正一步步朝海面走去,手中白色绢灯忽然脱了手,眨眼间就被浪头吞没。
盛泽玉眉头微蹙,他认得这人,是个哑巴。
“沈昭,将那女子唤过来。”
程惜川也注意到海边的程沫颜,海水已经淹没她半条腿,他及时提醒:“沈公子,那位是我二婶收的养女,原是珠场一名采珠女,多年聋哑,你们唤她恐怕听不见。”
盛泽玉眉头蹙得更紧,难怪那日堵在客栈门口寸步不让。
沈昭却记得程老将军在程家排老二,如今家主程鸿是他大哥,但在关陵多年程老将军一直对外说自己尚未娶亲,后来收程愫为义子,哪儿来的什么二婶。
沈昭直接问了出来。
程惜川不太清楚这人的身份,但既是太子身边的人也不好敷衍,只能支吾道:“是二叔去关陵后家中替他娶的。”
眼见着一道丈高的浪头翻涌而起,那道素白身影悄无声息就被巨浪吞噬,盛泽玉径直掀帘下车朝岸边疾行而去。
福鸿沈昭立刻跟上,海风刮得三人袍角翻飞。
程惜川愣在原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太子杀伐果决,刑部侍郎说杀就杀,这么好心?
程惜川立马跟上去:“沈公子你不必着急,程沫颜从前常年采珠,最识水性。”
盛泽玉没理他,几人走到程沫颜消失的地方时原地只剩一柄残破的绢灯和层层推上岸的海浪。
此时已值深夜,明月高悬,海雾隐退。
沈昭福鸿二人借着月色搜寻一番,连一片衣角都未摸到。
偏偏那女子既聋又哑,唤也听不见。
沈昭直接褪下佩剑朝深处走去,纵身跃入夜色。
程惜川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犹豫道:“殿——呃,沈公子,要不我再唤点人帮你?”
“帮我?”太子意味深长瞥了程惜川一眼:“怎么,程沫颜不是你的堂妹?”
“是是是。”
就在这时,盛泽玉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水响,只见明月洒在海面的清辉里漾开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她微微仰着头,乌发湿淋淋贴在脸颊和脖颈间,未施粉黛的脸在月光下莹润如玉,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眼中没有半分惊惧。
见她望来,盛泽玉冷着张脸正准备扭头就走,却突然被程沫颜急促的声音唤住。
程沫颜借着水的推力游至一堆礁石后,素白衣裙随着她的动作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形,盛泽玉眉头一皱立刻背过身去。
程惜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然而察觉盛泽玉冷涔涔的视线立刻老实垂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程沫颜愣了愣,她珠奴出身,早已习惯衣衫湿透和狼狈的模样,更习惯岸上人戏谑和轻慢的打量。
因这一时间的怔忪,程沫颜竟忘了眨眼,一滴水珠顺着羽睫滚落,滴在微张的唇瓣上,带着咸涩的海味。
盛泽玉半晌没听见动静,回头时哪儿还有女子的身影。
唯有礁石上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海螺,壳身是最澄澈的海水蓝,螺纹自壳顶蜿蜒至壳口,清晰而精致,月色下壳内珠层似有淡蓝清辉流动。
以及白沙地上一行娟秀的小字:
【劳烦公子将这枚夜光螺转交给与您同行那位姑娘,权当那日谢礼。】
……
林乔想搞点事,搞事前得先给自己准备一身行头。
然而行头还没备好,搞事的由头先自己送上门。
天刚蒙蒙亮,海面还是一片朦胧的青灰,学堂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谢红英半睁着眼打开学堂门,顿时被湿冷的海风冻得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没等他彻底清醒,一股血腥味迎面涌来。
那人伏在地上,一身湿透的粗布麻衣叫人辨不清男女,脚踝铐着沉重的镣铐,鲜血自身下蜿蜒了一地,白沙一寸寸浸透直至被染得暗沉。
十一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暖香,周身贴着轻软的布料,身下不再是冷硬的木板床,触之温热。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程沫颜去而复返,回来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说待夜深监工都睡下就带她离开。
这些年珠场不是没人试着往外逃,但脚下镣铐乃特殊材质所制,稍微动作链节处就会发出轻响,且珠奴十人为一组,但凡跑了一个其余九人皆会被关进礁石丛的蛎房。
程氏珠场甚至直接明言,附近村落若有人举报外逃的珠奴都能得到赏赐。
没人会放着钱财不要,更没人愿意为了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