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水患消息传回,朝廷已从各地调运官粮优先供给江南灾情严重的地方。
十万灾民不是小数,太子此次前去,一为安民心,二为监督。
随行除了东宫太医还有工部都水监的大人,尹怀青的营造图就有了着落。
而且到了江南,再仗着太子的势陆云溪既答应下来的事就不会再反悔。
倒也不是非要陆家出钱,而是水渠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陆家常在昭陵,陆云溪又好面,有陆家人盯着就不会敷衍。
况且她本就不是什么吃了亏往肚子里咽的人,人会说鬼话,但鬼不会,趁着江南还没人认识她,当然得去搞点事。
大师兄说这招叫釜底抽薪。
最重要的是她得出去躲一阵风头,送子什么的她真不会。
“不行。”
林江冉果断否决。
皇帝到底还是存了些理智,勉强压下几乎要飞上眉梢的笑意:“你怎么突然想着去江南,家里人同意了吗。”
“祖父和我娘都同意了,至于为什么要去……”林乔再次先斩后奏,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陛下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冤魂断案一事恐怕挨不过一日就得传遍整个京都,她这个当事人了解的最清楚,还不如由她来讲。
于是林乔在四人疑惑的眼神中将尹怀青一案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眼见着皇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阴晴不定风雨交加,尤其提到柳家女时猛拍桌案蹭地起身,口中直呼“荒谬”“孽障”。
殿外闻声簌簌跪了一地。
除了皇帝最震惊的就是太子,他再次向林乔确认道:“你说的柳家女叫柳月华!”
自打之前柳月华于西郊镜月湖救下他,他就一直派人盯梢,因为太巧了。
然而从运城回来后柳月华再未主动找过他,安安分分,只偶尔出门参加宴会。
一时间他也以为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皇帝这时也冷静下来,柳月华,柳家女,太子的救命恩人。
照柳家这卖女求荣的行事作风,打的什么主意一清二楚。
“你去就是为了把尹怀青送回家?”
皇帝总觉得林乔没这么简单,不然按她的性子早跑了,还非得同太子一行。
林乔眸光飘忽不定,支支吾吾犹豫道:“姑父要是能派人帮忙看看尹怀青那幅营造图就更好了,要是营造图有用能建成就更好了。”
都叫上姑父了。
皇帝手指隔空点了点林乔,哑然失笑:“你倒是会给朕揽活。”
“而且……”
林乔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语出惊人:“柳月华说想见表哥一面。”
一语既出,只听周遭凌乱散开的杯碟碰撞声。
盛泽兰想象力尤其丰富,恨铁不成钢的地指着太子:“你你你!!!”
果不其然脑门挨了一巴掌。
“你什么你,我和她就见过一两次面!”
太子转眼又对上皇帝忧心忡忡和皇后若有所思的脸,还有个埋头偷笑的林乔,顿觉无力:“当初我怀疑她别有居心,故意试探过她一阵才走得近了些。”
很好,忧心忡忡的人又多了个皇后。
她忽然道:“老大啊,你看沈家大郎都成亲了,你什么时候——”
“欸!别跑啊!”
太子拽着林乔这个罪魁祸首起身就走:“既要同去江南,我与表妹详谈一番。”
……
太子大步流星行在宫道中央,云纹皂靴踩在白砖上发出沉稳的叩击声,衣袂翩翩。
两旁宫人见了忙不迭躬身退避。
林乔急忙跟上去,她也没想到太子反应这么大,好心提醒:“表哥,我师父说刚吃完饭不能走这么快。”
太子忽然顿足,林乔没刹住脚往前走了几步又倒退回来:“但也不能不走,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太子终于知道盛泽兰为何自打运城回来张口闭口就是表姐,这俩人能尿一个壶里。
油嘴滑舌,歪理一堆。
关键你还没法反驳。
太子拧眉道:“你当真要随我一同去江南?不哭不闹不能抱怨,更不能中途折回,到了江南我更没空管你。”
“那可太好了!”
太子:?
林乔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正想开溜就被太子揪住后领。
盛泽玉没有妹妹,正愁之后要怎么与这个表妹相处。
他现在明白了,当另一个盛泽兰养就好。
“柳月华就没说些什么其他的?”
林乔一脸看穿的表情:“你想听什么去牢里让她说呗,反正我觉得她不会如你的意。”
柳月华如今光脚不怕穿鞋的,照她之前在公堂那番控诉,太子去挨顿骂还差不多。
太子心好累,他宁愿读不懂林乔脸上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