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则因那一笑有些晃神,原本想说的话瞬间忘了大半。
林乔见氛围烘托得差不多,清了清嗓子:“诸位不是一直好奇尹怀青包袱里是什么吗,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一谈及此事众人皆有些心虚。
又听林乔道:“尹怀青包袱里有份册子,展开是一幅沐溪县地上地下排水路线,连接着大小池塘,农田水系,是他根据尹家几代报晓人经验绘制而成。”
“遇暴雨可调节雨水流量,江水回灌时这些池塘又成为天然的蓄水池,可大大降低沐溪县每年夏季水灾损失。”
陆云芷见陆云溪那张嘴大得塞下个鸡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活该,谁叫他上赶着当这个出头鸟。
“尹怀青此次进京一则为了参加春闱,二则就是为了寻个机会找上工部都水监的大人,看看此营造图是否可行,没想到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众人心知肚明。
一时间堂中落针可闻,悔意一点点漫上所有人心头。
陆云溪则比较担心自己夸下的海口。
他也没想到这片海这么大啊,费时费力又费钱还能是什么。
他犹豫道:“林小姐的意思不会是要我们把这什么营造图落实吧。”
陆云芷松了口气,好歹陆云溪聪明一回,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林乔没有应声,她忽然偏头看向虚空处,语重心长劝说:“尹怀青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都是大家的心意。”
“陆公子方才都说了这事能办,再拒绝岂不是小瞧了他。”
“营造图落实定能造福一方,你不是说你的同窗们都是胸怀天下、心系苍生的少年英才吗,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哪儿来得什么尹怀青,尹怀青一句话没说,眼底满是窘迫与羞赧。
林乔又转头看向呆愣的众人,浅浅一笑:“没想到诸位仅仅弄丢一份营造图就决定归还实打实的成果,你们人真好。”
众人:……
王衡算是反应过来了,这就是场林乔的独角戏,就等着他们这群人上钩,一时间只觉又气又好笑。
陆云溪见林乔笑吟吟看着他,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舟车劳顿来京一趟颗粒无收不说,还给自己揽了个大活。
这事吧倒也不是不能办,沐溪县县令与陆家也算沾亲带故。
但……但他就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哪懂这些,交给大哥还差不多。
谁也不敢吭声,沐溪县可不小,他们家中虽有薄产,但要修一个县的水渠塞牙缝都不够。
更不提这本就是官府的事,他们这群人里大多都没官身,如何能做主。
方诚人如其名,诚恳道:“林小姐,这恐怕有些难办。”
林乔掩下眼底失落:“原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无妨,尹怀青不怪你们,不过就是玩闹时弄丢他——”
“办!怎么不能办!”陆云溪蹭的爬起身,见众人望过来立马挺直脊背:“林小姐又没限时间,一年两年办不成,十年二十年还办不成吗?”
陆云溪有这个底气,若是大哥没疯一定会支持他的决定。
至于其他……等回昭陵府再说。
林乔眉梢轻轻一挑:“陆公子果然好胆量。”
“好说好说!”
陆云芷简直没眼看。
……
半个时辰后,
派出去拘拿柳月华一行人的衙役也赶了回来,却只带回四名丫鬟。
衙役上前禀报:“冯大人,我们前去柳小姐城东暂居处时,宅子里只剩这几人。”
柳月华好似早有预料,倒也不吃惊,她以为能跑得一个不剩,没想到还有几个忠心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只抬手理了理鬓发,转身看向冯凝,声音依旧清冷平稳:“我认罪,但这几名丫鬟皆不知情,还望冯大人放她们一马,打也好发卖也好,还请不要让她们回柳家。”
“小姐!”
随即公堂响起几道嘤嘤切切的哭声。
在场所有人中最了解柳月华情况的莫过于陆、王两家人,尤其王衡。
他们是一同来的江南,柳月华出行时单是护卫就有几十人,一行人浩浩荡荡,颇有在京城长住的打算。
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他们就把你扔这儿了!”
哪儿主子蒙难奴仆先逃的道理。
简直!简直!
柳月华垂眸静立堂中,宛若一尊被人精雕细琢的白瓷瓶,轻颤的长睫像濒死挣扎的蝶。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地上,终于在这一刻,精致的瓷瓶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林乔忽然问:“为什么你选择尹怀青。”
“我……”柳月华张了张嘴,眼底水雾越来越浓。
她却答非所问自顾自道:“林小姐你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