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死死盯着坐在阶前的白衣少女。
为什么会是她。
为何偏偏是她！
为何她偏偏是林家女！
王衡明明站在人群外却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浑身血液仿佛逆流奔涌。
“你们不许抢！这是小姐送我的金珠！你们不许！”
春香声嘶力竭推开试图靠近的人，趴在地上近乎执拗地捡起一颗颗金珠。
林家女，喜穿青衣，爱撒金珠。
王衡嘴里不断重复这句话，偏偏他见她的仅有两次都未穿青衣。
“师妹！”
曲杳和谢红英远远就瞧着福满楼这边的天好似不对劲。
谢红英想到林乔在此处待客，怕出什么意外直接和曲杳踩着长街两旁屋顶奔来。
离得越近曲杳心跳得越发厉害，直到那些咒骂钻进她耳朵里，直到看到林乔覆眼孤伶伶坐在福满楼外融融灯火下，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轰然崩裂。
曲杳抬手拔剑，手腕翻转间整柄剑如离弦之箭朝走在最前的那名壮汉掷去。
寒芒在灯笼光影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又快又准，擦着前排几人鼻尖飞过，吓得那几人下意识缩颈闭眼，最后精准钉进壮汉前方青石板缝。
壮汉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汹涌怒意尽数化作惧意。
曲杳轻盈落地，稳稳落在壮汉身前，随即抬眸冷冷扫过众人：“谁敢再往前迈一步，我弄死谁。”
沈昭找来护在林乔身前的人霎时被这突然从房顶跃下的二人惊了一跳。
谢红英一眼注意到林乔异状，连忙压低声音问：“你的引魂铃呢！”
林乔已经冷得打哆嗦，她无比庆幸幕后之人选在夜里揭穿她，夜色一遮便看不见那漫天鬼煞。
“在春香手里，沈昭帮我去寻了。”
“师姐，你在这儿守着她。”
谢红英今日没带大刀，往人群中张望一番后他夺过身旁人手里的短棍就直直就冲湖边的春香而去。
自谢红英曲杳二人来后周遭的人也不敢再扔石子，就连骂声也小了许多，见这红衣少年手提短棍怒气冲冲而来，一个个推搡着避开。
谢红英一把揪住春香衣领提起来，双眼猩红：“金铃呢！”
春香泪眼婆娑，她记得这位小公子，小姐唤他三师兄。
她颤着手指向夜色下宛若浓墨般的湖面，唯有一道白色身影在湖中不断起伏：“我没想要她命的，我没想……”
谢红英凝眸一望，那人在水中一次次躬身、探寻、浮出，不等喘息平稳又再一次扎进水中，搅得身下湖水翻起细密的涡旋。
他紧紧攥着拳，理智回笼：“谁派你来的。”
谢红英顺着春香视线看去，八角亭中已然空无一人。
“师妹！”
谢红英被曲杳带着哭腔的声音吼得心间一颤，他不再看春香，径直跃入湖中。
曲杳搂紧怀里不停颤抖的人，吓得唇无血色：“乔乔别怕，师姐这就带你回隐云山，谢老道咱也不找了，咱不待这个破地方了。”
林乔埋在曲杳腹前环着她的腰，鼻尖萦绕着冷冽温暖的气息，是林乔最熟悉的气息，好似所有风雨和恶意都被短暂隔绝在外。
她闷闷出声：“师姐，这是我的劫，躲不了的。”
不早不晚，恰好是重五当日，她的十六岁生辰。
师父曾说因果循环，所以她当年阴差阳错救下春香一命，现在终于轮到她偿还了。
狂风卷着白色衣裙扬起又落下，煞气如墨色浓烟般缠绕在林乔周身，凑近好似还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咽哀鸣。
这番情景落进众人眼中，皆面露惊悚骇然，口中大呼妖孽。
沈昭请来的几人也情不自禁咽了咽唾沫离林乔远了些，但见有人围上来还是牢牢将情绪激愤的人死死拦在外围。
林乔察觉曲杳愈发紧绷的身体，轻抚她的后背：“师姐别怕，你师妹我命大着呢。”
话音一落，林乔忽觉鼻头一热，两道温热的液体缓缓顺着鼻腔淌下。
她几不可闻叹了口气紧接着将头埋得更深。
……
“谁说躲不掉。”
林乔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噌地从曲杳怀里抬起头。
猝不及防间曲杳被撞得下巴一疼，短暂的疼痛让她脑子霎时空白。
沈昭浑身堪称狼狈，墨色长发凌乱贴在脸上，发间还缠绕几缕细碎的水藻。
一路走来，深色水渍和湖泥在青石板上拖了一路。
他抬手抹了把脸，蹲下身把沾着湿漉漉水汽的金铃放进林乔手中。
待周遭风声渐息沈昭才取下林乔覆眼的绸带，绸带滑落的瞬间，暖黄光晕洒落在林乔似蝶翼扑扇的长睫上。
林乔初见光明，刹那的亮白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