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红英愤而起身,眼眶通红。
曲杳拍了拍依偎在她肩头的林乔,眉梢微弯,笑得清浅而温润:“好啦,都过去了。”
谢红英日日上街溜达总不能一直扛着那把半人高的黑金大刀,一时没找着趁手的玩意心里抓心挠肝的痒,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转悠:“师姐你就不恨吗!”
曲杳拽下死死环住她胳膊的林乔,往椅背上悠闲一靠,林筠极有眼色奉上一杯茶,获得曲杳一个赞许的眼神:“他杀我一回,我也杀了他一回,从前的恩恩怨怨已然两清。”
“恨什么恨,给他脸了?”
唯一差错就是谢颂今那个废物马失前蹄,没把人毒死。
说到这个……
“你们三个怎么突然下山了。”
林乔恹恹趴在桌上:“我是下山来找师父的,谢红英最近才被大师兄忽悠下了山,大师兄不知所踪。”
乍然触及谢红英伤心事,他直接往软榻上一瘫,阖眸睡得安详。
“师父那儿你不必担心。前段时日我已派人在盛京周边乱葬岗找到所谓妖道的尸体,那具腐烂的焦尸上并没有找到人皮面具使用的痕迹。”
浮生阁四大阁主各有其长,南阁墨离擅蛊,东阁岳燕擅权,西阁冯竹擅暗杀,北阁曲杳擅隐匿逃生。
曲杳所制人皮面具水火不侵、薄如蝉翼。
林乔问道:“师父就没给你留下什么话?”
曲杳摇头:“他只说让我不要插手。”
谢沧澜一来京不是躲酒馆喝酒就是到处闲逛,时不时再给人算上一两卦,曲杳原想跟在他身边,谢沧澜却嫌她杀气重容易吓跑他的客人。
恰好曲杳来京也有事做,二人虽住同一家客栈但时常分道扬镳。
“你师姐我运气不好,原打算去找北阁禹东开报当年背叛之仇,结果半路遇上云炀。”
那狗东西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撞上第一面就给她下了迷药,再醒来时人已经在锦城。
林乔闻言喜滋滋从身前小包里掏出一块令牌推至曲杳身前:“我已经替你报仇啦!”
谢红英又精神了,噌地坐起身:“师姐还有谁,我去替你杀了他们。”
“不必。”
曲杳把另外两块令牌扔在桌上,眉峰轻扬,锐利的眸子中露出往日的桀骜:“如今四大阁就剩南阁墨离,东阁西阁阁主早就换成我的人,带着人皮面具谁也分不出。用谢颂今的话来讲,这就叫釜底抽薪。”
“所以你从前时常大半年不见人就是为了报仇吗?”林乔说着说着又缠上曲杳胳膊,歪头一靠,曲杳触及她眼底的心疼软了嗓音:“师姐并不是故意瞒着你。”
彼时她从未想过在长清观久居,也不想给谢沧澜添麻烦,更何况山上还有个一看就满肚子阴谋诡计的谢颂今。
眸子一眯就知道他又在算计人。
谢沧澜是曲杳此生见过的唯一一个烂好人,什么都爱往道观里捡,曲杳每回见他他脸上都带着笑。
隐云山冷清,就谢沧澜一个老道和两个病秧子,曲杳实在不懂他到底在乐呵些什么。
但笑着笑着谢沧澜就治好了曲杳的腿,笑着笑着曲杳又重新拿起了剑。
后来谢颂今也染上谢沧澜爱捡人的毛病,从山下捡回皮包骨头的谢红英,再后来林乔也来了隐云山。
两个小萝卜头一闹起来整片山都得抖三抖,偏偏两个都是犟种,有时候玩着玩着就得打上一场。
谢沧澜不仅不管还起哄,每回都是曲杳和谢颂今一人拉一个才止住二人的争吵。
闹得曲杳根本无心去想那些报仇的琐事。
养小孩是一件特别费力繁琐的事,尤其是养乔乔。
曲杳从未将自己与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她常年杀人,小孩儿只会见她就哭。
乔乔明明因病忘记五岁前的记忆,但娇惯的性子却留了下来。
水凉了不行热了不行,这不吃那不吃,夜里还要听话本。
一提到功课或学武就背上装满零嘴的小包袱和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参精离家出走,一往山里钻就三天三夜不回家。
每回曲杳气得火冒三丈时,乔乔又极有眼色爬上曲杳膝头依偎在她怀里。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捂着那双因常年杀人早已伤痕斑驳的手,鼓着腮帮子吹。
“师姐呼呼,乔乔呼呼就不疼了。”
从那时起报仇二字就成为曲杳心中可有可无的旧念。
她得养孩子,养孩子需要钱。
于是每年她都会下山一趟,一边步步为营架空云炀的权力,一边用她酿酒的技艺给山上两个孩子挣点零嘴。
如今东阁西阁早已换成她的心腹,浮生阁从那些任务赏金抽取的三成中有一成都进了她腰包。
想到这儿,曲杳突然看向林乔,双眸晶亮:“师妹想要浮生阁吗,想要师姐现在就把那痨鬼踹下去。”
话题转的猝不及防,林乔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