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脚下是没膝的积雪,眼前是永无止境的白色,耳边是自己和同伴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的轰鸣。
等他们终于停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不是黄昏的那种暗,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黑暗——雪原上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和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的一处避风岩缝。
铁岩一头栽进岩缝里,大字型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脸上满是冻伤和汗水的混合物,在黑暗中看不清,但能想象那副狼狈的样子。
夜枭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眉心那道隐隐浮现的细纹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墨神风知道它还在。那东西像附骨之蛆,每次夜枭透支力量或者受到剧烈冲击,就会重新出现。
墨神风坐在岩缝口,望着外面的黑暗。
那黑暗里,有冰湖的方向。
有第三守誓者沉没的地方。
有那句被堵在口中的、没有说完的话。
“源核有问题。”
“那里不是故乡。”
“是……”
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句话和第一守誓者卡恩那句“腐化之源不在外”,一定有关系。
一定指向同一个答案。
一个他不愿去想、却又不得不去想的答案。
——
岩缝里,铁岩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他翻了个身,闷声问:“墨兄,那玩意儿……是守誓者?”
墨神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虽然黑暗中铁岩看不见,但他还是回答了:“第三守誓者。源核护卫。”
铁岩倒吸一口凉气:“源核护卫……那源核得有多大?”
墨神风没有回答。
夜枭忽然开口:“它说,它守在那里,等腐化吞噬它,等后来者来。”
“等后来者来做什么?”
夜枭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完成它未竟之事。”
“什么事?”
“不知道。”夜枭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铁岩没有再问。
岩缝里陷入沉默。
外面,风声呜咽着穿过雪原,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墨神风望着那片黑暗,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第三守誓者最后的样子——那双爆裂的眼睛,那些疯狂涌出的幽绿触须,那道被堵在口中的真相。
它等到了后来者。
但它没有来得及说完。
它被腐化吞噬了。
就像埃德蒙一样。
就像那些在归乡之路上倒下的无数守誓者一样。
墨神风忽然想起艾莉丝临终前那句话:“我们可以回家了。”
那时他以为,她说的“家”是源核。
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如果源核有问题,如果那里不是故乡——
那守誓者们的家,在哪里?
他们用无尽岁月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
后半夜,墨神风终于有了一丝困意。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半梦半醒间,他又看到了那具沉在冰湖之下的巨大头颅,那双缓缓睁开的幽绿眼睛,那道被堵在口中的真相。
“源核有问题。”
“那里不是故乡。”
“是……”
是哪里?
是陷阱?
是腐化的源头?
还是——
他猛然睁开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岩缝口透进来,落在三人身上。铁岩还在沉睡,夜枭也闭着眼睛,但呼吸均匀,应该没有大碍。
墨神风站起身,走到岩缝口。
外面,雪原依旧无边无际。但东方的天际,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正穿透灰白的云层,缓缓升起。
那是太阳。
那是新的一天。
也是归乡之路上的又一天。
——
铁岩和夜枭陆续醒来。
三人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喝了几口从古井里打来的水。那水还剩不到半壶,最多还能撑两天。
“得找水源。”夜枭说,“不然撑不到下一个驿站。”
墨神风点了点头。
他望向东北方。那道呼唤还在,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
急切。
仿佛在催促他快一点。
仿佛在告诉他,时间不多了。
“走吧。”他说。
——
这一天的雪原,比昨天更加难走。
积雪更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