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稀稀落落地飘在灰白的天幕下,落地即化。但不到一个时辰,风骤然猛烈起来,卷着大片的雪团扑面而来,打得人睁不开眼。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在胡须和眉毛上凝成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古道已经完全被雪覆盖,再也看不清那些刻着火焰符号的路标。三人只能凭借着大致的方向感和墨神风脑海中那张星图的印象,艰难地向前跋涉。
铁岩走在最前面,用那柄战斧劈开挡路的灌木和积雪。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深深地陷进雪里,再用力拔出来。裹着兽皮外袍的魁梧身躯,在风雪中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夜枭走在中间,负责警戒。但这样的天气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活物出没。他只是机械地转动着头颅,用那双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在雪幕中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危险——尽管他知道,这多半是徒劳。
墨神风走在最后,也是走的最慢的一个。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
他在看那些脚印。
那些埋在雪下的、若隐若现的、不属于他们三人的脚印。
——
第一次发现脚印,是在离开要塞后的第一个黄昏。
那时雪刚下,还没有完全覆盖地面。墨神风偶然低头,看到积雪薄薄的一层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蹲下,用手拨开雪——
那是一道深深的、几乎刻进岩石的痕迹。
不是普通的脚印。
是某种存在,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用尽全身力气踩出的、几乎要嵌入石面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与守誓者脚掌的轮廓一模一样。
墨神风站起身,顺着那印记的方向望去。
风雪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这附近,曾经有一个守誓者,从这里走过。
走得很慢。
走得很累。
但一直在走。
——
第二天,脚印越来越多。
有些已经被雪完全掩埋,只能隐约看到雪面下微微隆起的痕迹。有些还露在外面,边缘已经被冻得坚硬,像是凝固在时间里。
夜枭也开始注意到了这些痕迹。他蹲下,仔细辨认其中一道保存相对完整的脚印。
“深浅不一。”他说,“深的地方,是他在休息时用力踩出来的。浅的地方,是他还有力气时正常的步伐。”
他站起身,望向脚印延伸的方向。
“他在这里停留过很多次。”
“他的体力,在急剧下降。”
铁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战斧的柄。
墨神风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前,跟在那些看不见的脚印后面,一步一步地走。
——
第三天,风雪最猛烈的时候,脚印消失了。
不是被雪掩埋——是被踩断了。
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那些一直向前的脚印,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出现了新的痕迹——
凌乱的、挣扎的、向四面八方散开的爪痕。
夜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腐化生物。”
墨神风蹲下,拨开积雪,露出那些深深嵌入泥土的爪痕。爪痕的边缘已经结冰,带着一种不祥的暗绿色——那是腐化的颜色。
战斗发生在这里。
很短暂。
很激烈。
那些一直向前的脚印,在这里,变成了向后退的痕迹。
那个守誓者,在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
消失了。
墨神风的目光落在河床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岩石背面,有一道深深的、几乎穿透石壁的抓痕。抓痕的末端,凝固着一片暗红色的、已经结冰的血迹。
那是守誓者的血。
墨神风站起身,望向抓痕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雪,和无尽的风。
——
铁岩站在他身后,闷声问:“那个人……后来呢?”
墨神风没有回答。
夜枭替他回答了:“他在这里,挡住了追兵。”
“挡住了?”
“用他的命。”
铁岩沉默了。
三人站在风雪中,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又被冰雪覆盖的河床边,久久没有动。
那些一直向前的脚印,在这里,终结了。
那个守誓者,没能走到他要去的地方。
但他用最后的力气,挡住了追兵。
挡住了那些可能追上后来者的追兵。
挡住了——
他们三人的路。
——
墨神风忽然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