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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河葬 > 第117章 水痕

第117章 水痕(1/2)

    接下来的几天,回水湾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晨雾,摇橹,沉默的劳作,日复一日。阿青的伤势在河觋给的药粉和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已经能自己下榻走动,只是肩膀依旧不能用力,脸色也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陈渡大部分时间陪在筏屋里,偶尔会帮隔壁修补渔网的老默递递工具,搬搬晒鱼的竹匾。老默话不多,但手上的活计利索,修补渔网的梭子在他指间翻飞,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韵律。他不再提弹壳和上游漂来的东西,仿佛那晚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陈渡能感觉到,老默那双浑浊的眼睛,时常会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欲言又止的探究。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河风带着湿冷的寒意。阿青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河面出神。陈渡坐在矮凳上,擦拭着那把救过他多次命的匕首。刀刃上的血迹早已擦净,但一些细微的卷口和划痕,记录着一次次生死搏杀。

    “你的手法,很老道。”阿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依旧没什么力气,但比前几天清晰了许多。

    陈渡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家里……以前也做跟水打交道的营生。”

    “渡亡人?”阿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的侧脸上。

    陈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从未对阿青提起过父亲的身份。

    阿青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猜的。你处理伤口,还有……你看待生死的样子,和普通人不一样。带着一种……习惯了告别的冷静。”

    陈渡沉默下去,重新低头擦拭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父亲的身影,运河的水汽,那些沉默的仪式,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我爹说,吃这碗饭,心要静,手要稳。送人走,是帮他们解脱,也是让活着的人安心。”他低声说,像是在对阿青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解脱……安心……”阿青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有些飘忽,“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死了,一了百了。活着,还得背着那些忘不掉的东西。”

    她的话里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和某种深藏的痛楚。陈渡想起河觋说她身上有“痕”。那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问。他知道,有些伤口,不能碰。

    傍晚时分,老默提着一条收拾干净的鱼过来,说是今天打到的,给他们添个菜。陈渡接过鱼,道了谢。

    老默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正在尝试活动手臂的阿青,又看了看陈渡,浑浊的眼睛眯了眯,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后生,你爹……贵姓?”

    陈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家父姓陈。”

    “陈……”老默咀嚼着这个字,目光似乎恍惚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运河上的渡亡人……姓陈的可不多见。几十年前,倒是听说过一位,手法利落,心肠也正,在这一带……有点名头。”

    陈渡的心跳骤然加快。父亲年轻时,确实在更广阔的水域跑过,接过一些棘手的活计,难道老默认识父亲?

    “老伯认识家父?”

    老默却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浑浊:“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他摆摆手,不再多说,佝偻着背转身离开了。

    陈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老默显然知道些什么,关于父亲,关于渡亡人,但他不肯明说。

    夜里,阿青睡下后,陈渡独自坐在门边,看着漆黑的水面。老默的话,河觋的警告,阿青身上的谜团,四海帮的威胁……所有线索都像水下的暗草,纠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拿出那个贴身藏着的油布包,在黑暗中摩挲着。地图,记录,骷髅头标记……西口集。原本清晰的目标,被这诡异的回水湾彻底打乱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和阿青被困在这里,并非偶然。河觋所说的“了了此间事”,恐怕不是简单的养好伤那么简单。

    阿青的过去,父亲的踪迹,四海帮的阴谋,似乎都隐隐与这回水湾,与这古老的河葬习俗,有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水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是鱼跃,也不是寻常的水流声。那声音很轻,很克制,像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极其小心地划着水,靠近这座筏屋。

    陈渡立刻警觉起来,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鱼鳔窗纸向外望去。

    月色黯淡,河面一片墨黑。借着远处其他筏屋零星熄灭的灯笼投下的微光,他隐约看到,一条窄小的、没有点灯的“水划子”(一种极小的单人舟),正像水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这座筏屋的侧面阴影里,停了下来。

    船上似乎只有一个人影,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目。

    那人影在船上静坐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倾听。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将手伸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摸索着筏屋底部竹筏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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