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听到脚步声,李世民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来人。
“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嬴渡挥退左右,走到榻前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他没有行礼,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囚徒与对手。
“听说陛下病重,朕来看看。”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世民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发出一阵气音:“陛下?呵……你倒是……坐得稳。”
“托您的福。”嬴渡淡淡道,“也托贞观家底的福。”
李世民剧烈地咳嗽起来,嬴渡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等着。
咳声渐歇,李世民喘着气,目光死死盯住嬴渡:“承乾……我的承乾……到底……在哪儿?”
嬴渡并没有掩饰的意思,李世民静下心来,自然能猜到什么。
只是他能确认这个身体确实是承乾的,而且李象也被立了太子,要不然他早就趁机和那些世家一起反扑了。
这一次,嬴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他看着李世民眼中那抹执拗的、属于父亲的光芒,忽然开口:“他很好。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或许,比在这里快乐。”
这不算谎话。
与大秦那些混世魔王弟弟妹妹在一起“玩”的李承乾,至少不必再背负储君的压力,不必在瘸腿后面对父亲的失望与朝臣的审视,不必在兄弟阋墙中煎熬。
李世民眼中的光芒晃动了一下,像是信了,又像是不愿深究。
他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是你赢了。”他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只求你……善待……朕的子孙……还有,这大唐的百姓……”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也是最后的牵挂。
嬴渡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油尽灯枯的帝王,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另一个时空、也曾为帝国耗尽心血的大父,想起了阿父嬴炎偶尔提及先祖时的复杂神情。
权力之巅,从来孤独。
“朕既为天子,自会以江山社稷为重。”嬴渡缓缓道,这是承诺,也是宣告。“你的子孙,只要安分,可享富贵。至于百姓,”他顿了顿,“朕所做一切,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李唐,甚至不完全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践行某种理念,是为了证明某些道路,是为了……不负这身血脉与所学。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只是呼吸越发微弱。
嬴渡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确认那呼吸即将停止,才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几乎微不可察的、气若游丝的一句话:“告诉承乾……阿耶……对不住他……”
嬴渡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寝殿。
他说:“待他死了,朕亲自抬棺。”
这个民族的千古一帝啊……
殿外,春光明媚,柳絮纷飞。
当夜,贞观天子李世民,崩于弘义宫。
另一个世界的李承乾似有所感,抬起头,茫然的流下泪来。
“孤,这是怎么了?”
……
又过了五年,嬴渡终于可以回来了。
李承乾也欣然接受。王朝已经进入了平稳期,保证国家安稳过渡到下一代能力他还是有的。
虽然身体老了十岁。
不过不重要,李承乾不在意:“多谢。”
多谢你的帮助,让他逃过生命停滞在26岁的命运。
嬴渡摆摆手:“没事没事。”
然后,他面向了许久未见的家人。
李承乾摇摇头,转身不再停留。
身后的对话似乎还能听到。
“好了,回来就好。饿不饿?朕让小厨房备着你爱吃的。还有,朝堂上积了一堆事等着你决断,你那些叔叔伯伯,尤其是刘季,都快把朕烦死了。”
“嗯,先吃饭。朝政……明日再说。”
“好,明日再说。”
——结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