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秦王揉着刺痛的额角,案头堆积的竹简是六国合纵的催命符,也是国内暗流汹涌的见证。白日里,他以雷霆手段暂时压下了甘龙等人的发难,可谁都清楚,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左庶长,”嬴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却锐利如鹰,“甘龙今日虽退,其心不死。而关外,六国大军压境,函谷关外,旌旗蔽日。内外交困,寡人需要真正的破局之策,而非仅仅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
李明肃立在下首,神情沉静。他穿越至此已有数年,从最初战战兢兢求存的基层小吏,到如今深得秦王倚重的左庶长,早已习惯了这时代的残酷与壮阔。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而清晰:“王上,六国合纵,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有盘算。强攻硬守,纵能退敌,亦伤我秦国元气,正中了那些希望我们内外耗损之人的下怀。”
“哦?”嬴驷挑眉,“莫非左庶长有妙计,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战,终究要战。但战场的形态,可以多种多样。”李明上前一步,指尖在铺开的中原地图上划过,“联军之盟,根基在于利。若能使其无利可图,甚至利益受损,联盟自会从内部崩解。”
他指向地图上的各国:“赵人欲得我河西之地,楚人觊觎商於,韩魏惧我兵锋,燕齐意在掣肘。所求不同,心便不齐。我大秦为何一定要被动接招,而不能主动出击,去动摇他们的根基?”
嬴驷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仔细说。”
“臣之策,名曰‘以商破盟’。”李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一,派遣精干商队,携带我秦国独有的精铁、雪盐、琉璃等物,秘密渗透各国。并非寻常贸易,而是有针对性地进行。例如,以优惠盐铁专营之利,诱使燕国,使其因利而忘义,与相邻的赵国生出龃龉。燕赵素有边境争端,此乃可乘之机。”
“其二,利用各国贵族间的矛盾与贪婪。可令云娘等人,于楚地散布联军统帅屈丐贪功、欲借伐秦之机削弱国内政敌的流言。楚国内部派系林立,此等谣言一旦发酵,足以令楚王心生猜忌。”
“其三,经济绞杀。臣已初步核算过六国用于此次出征的军费,数额巨大。我可暗中操控与各国交易的重要物资,如铜价,使其军费陡然增加,各国为军饷分摊必起争执。财力不济,军心自乱。”
嬴驷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李明的策略,跳出了当下这个时代纯粹的军事对抗思维,将经济、情报、人心算计都融入了这场国运之争中,角度刁钻,却又直指核心。这已不是简单的纵横术,而是一种更为系统、更为釜底抽薪的打击。
“商队人选,如何确保忠诚与能力?”嬴驷沉吟片刻,问道。
“臣愿举荐几人。他们或是善于经营、背景清白的商人,或是机敏果敢、通晓各国风物的门客。此行虽险,然利诱足够,且为秦国存续,不乏勇夫。所有行动,皆由王上掌握之黑冰台密探暗中联络监控,确保万无一失。”李明答道。他来自现代,深知情报网与经济手段结合所能爆发的威力,这远非此时各国简单的间谍活动可比。
“善。”嬴驷终于颔首,眼中疲惫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于雄主的决断,“此事,便由左庶长全权负责。所需人手、财物,寡人予你便利。记住,此事需绝对机密,朝堂之上,不必再议。”
“臣,领诏。”李明深深一揖。他知道,这是嬴驷对他极大的信任,也将一副沉重的担子放在了他的肩上。
“还有,”嬴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凛冽,“甘龙等人,绝不会坐视。你之行策,他们或许无从得知细节,但必会千方百计阻挠。新宇那边的工坊,李月救治流民之举,乃至你的家眷,都需加倍小心。”
“谢王上关怀,臣已有所安排。”李明眼神微凝。老忠加强了府中戒备,新阳那孩子似乎也对工坊的防卫有了些新奇的想法,李月身边也有云娘照应。他并非毫无准备。
离开咸阳宫时,夜色已深。凛冽的寒风刮过空旷的广场,带着函谷关方向隐约传来的肃杀之气。李明紧了紧衣袍,抬头望向星空。这片天空下,是波谲云诡的战国,是强敌环伺的秦国,也是他必须守护的第二故乡。
他回到府中,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老忠无声地奉上一盏热汤,又默默退到门外阴影处守卫。
李明铺开绢帛,开始书写一道道密令。调派商队的指令,联络潜伏人员的暗语,针对各国不同特点的物资清单和散布谣言的策略要点……他的笔迹沉稳有力,思维缜密,将现代的管理与策划能力,融入这古老的竹简绢帛之中。
窗棂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李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走了进来。她看着兄长熬红的双眼,脸上满是心疼:“兄长,还在忙合纵之事?”
李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