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血,也非毒物。”李明断言。
他取出磁石粉末,轻轻撒在铜人脸颊的“泪痕”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粉末大多滑落,却在几个特定位置紧紧吸附。
“这里有铁屑。”李明眼睛一亮,“看来有人用磁石在铜人内部做了手脚。”
他让新宇举起松油灯,自己铺开白绢,仔细拓印铜人表面的纹路。在灯光的斜照下,一些极细微的刻痕显现出来。
“这是...”王医官凑近细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咒文!”
白绢上,隐约可见一行扭曲的符文,与秦篆大相径庭。
“是楚国的巫文。”李明沉声道,“我在云娘那里见过类似的字符。”
他仔细辨认,缓缓念出:“‘戊午生人,克父弑君,天厌之,地弃之’...”
李念脸色骤变:“戊午年...那是太子的生年!”
众人皆惊。这咒文明明是指向太子嬴驷!
“不对...”李明摇头,“若是甘龙陷害太子,何必多此一举?他大可直接陷害于我。”
他继续拓印,在铜人耳后发现另一行小字:“‘法统易,江山易,旧贵兴,新法废’。”
“这才是甘龙的真正目的!”新宇恍然大悟,“他先制造铜人泣血的异象,再嫁祸太子,最后指向变法,一石三鸟!”
李明却依然眉头紧锁:“还不够。这些咒文细小隐蔽,在夜间根本无法察觉,甘龙必有后手。”
仿佛回应他的猜测,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火光由远及近,一队人马正向宫门而来。
“是甘龙!”李念眼尖,认出为首的老者。
李明迅速收起白绢:“来不及走了。新宇,帮我个忙。”
他在新宇耳边低语几句,新宇会意,悄然绕到铜人后方。
甘龙带着大批家兵和几位朝臣匆匆而至,见到李明等人,故作惊讶:“李太师?夜深至此,所为何事?”
李明坦然道:“听闻宫前异象,特来查看。”
甘龙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转向铜人,突然大声惊呼:“天呐!铜人泣血!这是上天警示啊!”
他带来的朝臣们见状,纷纷跪地叩拜,面露惶恐。
甘龙转身,义正辞严:“李太师,你推行新法,变革祖制,如今上天降下此等凶兆,你还有何话说?”
李明平静以对:“上大夫何以断定此异象与新法有关?”
“这不明摆着吗?”甘龙冷笑,“铜人乃大秦镇国之宝,无故泣血,必是朝中有违天逆道之事!若非新法惹怒上天,何至于此?”
他身后的朝臣纷纷附和,要求李明即刻停止变法,向天地请罪。
就在这时,新宇从铜人后方转出,手中举着一块磁石和一支细竹管:“上大夫,这是从铜人内部发现的物件,你可认得?”
甘龙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此物与异象何干?”
李明接过竹管,轻轻一捏,管中残存的红色粉末簌簌落下:“此乃朱砂混合铁屑,遇热则融,沿预设通道流出,仿如血水。至于这磁石...”他将磁石贴近铜人脸颊,那些吸附铁屑的痕迹更加明显,“便是控制‘血水’流向的机关。”
朝臣们哗然,疑惑地看向甘龙。
甘龙强自镇定:“荒谬!你怎知这不是你为了脱罪,故意安置的?”
“因为咒文指向的是太子,而非李某。”李明展开白绢,亮出拓印的咒文,“‘戊午生人,克父弑君’,这明明是太子的生年!”
朝臣们窃窃私语,看向甘龙的眼神充满怀疑。
甘龙冷汗涔涔,仍强辩道:“这...这必是有人欲陷害太子!”
“是吗?”李明突然提高声调,“那这行‘法统易,江山易,旧贵兴,新法废’又作何解释?除了上大夫,还有谁如此渴望废除新法?”
甘龙张口结舌,一时语塞。
李明趁势追击:“更巧的是,这种楚国巫文,上大夫府上的楚歌女伶应该很是熟悉吧?”
这句话如同致命一击,甘龙脸色顿时惨白。
就在这时,王医官有了新发现:“太师!铜人基座下有东西!”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基座缝隙中卡着一片丝帛,王医官小心取出,却是一块绣着鳞纹的楚锦,上面还沾着些许朱砂。
“这是楚国王室的纹样!”一位熟悉六国风俗的朝臣惊呼。
甘龙连连后退,语无伦次:“这...这是陷害!赤裸裸的陷害!”
李明逼视着他:“上大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伪造诏书不成,便制造异象,嫁祸太子,阴谋废除新法,如今铁证如山,还有何话说?”
甘龙目露凶光,突然大喝:“来人!李明亵渎镇国铜人,给老夫拿下!”
他的家兵应声而动,却听宫墙上一声厉喝:“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