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指尖划过摊在案上的咸阳城坊图,目光沉静如水。外界因巫蛊案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被这书房厚重的墙壁隔绝开来。三名变法派大臣下狱,矛头暗指他这位深得孝公信任的新贵,府外那些伪装拙劣的乞丐、货郎,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
嬴驷与甘龙…这看似不可能的联手,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是年轻太子急不可耐的清扫,还是老辣世族借刀杀人的毒计?他需要更多的碎片,才能拼出完整的图景。
“阿兄。”李月端着一盏安神汤轻步走进,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惧,“药煎好了。外面…似乎更不太平了。”
李明接过陶碗,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指尖的凉意。“无妨。”他声音平稳,“月儿,这几日你和念儿尽量留在府内,若无必要,不要外出。”他顿了顿,看向妹妹,“尤其是你,莫要再试图探听任何消息。”
李月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她知道兄长担忧她的安危,更怕她一时冲动,反成他人利用的破绽。她放下托盘,默默退了出去,将满室沉寂还给李明。
夜色渐浓,更梆声遥遥传来。就在李明准备熄灯歇息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鸣——三短一长。
他精神一振,迅速推开西侧小窗。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正是老忠。他一身夜行衣沾着露水与些许泥污,呼吸略促,但眼神锐利如常。
“主上,”老忠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逮住一个活口!城南乱葬岗附近,他们接头的暗哨。我们的人折了两个,但把他堵在了死胡同里,废了手脚带回来了。”
李明瞳孔微缩:“人呢?”
“按您的吩咐,没往廷尉大牢送,直接押到了西城废宅的地窖里。”老忠补充道,“嘴很硬,常规手段撬不开,但身上有东西。”
“走。”李明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件深色外袍披上。
西城废宅的地窖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根蜡烛插在墙缝里,火苗跳跃,映照出墙角蜷缩的人影。那人穿着普通秦人的麻布短褐,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搏斗留下的青紫,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李明示意看守的暗哨退到地窖口,自己缓步上前。老忠紧随其后,手握在短剑柄上,警惕地盯着俘虏。
“抬起头。”李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平凡无奇、扔进人海便再难辨认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透着野兽般的凶狠与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
“谁派你来的?联络方式是什么?”李明问。
俘虏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无声地笑了笑,随即又低下头,一言不发。
老忠上前,粗暴地扯开他左臂的衣袖。烛光下,小臂内侧赫然露出一个暗红色的刺青!那图案并非寻常鸟兽,而是由几种扭曲的草药枝叶缠绕构成一柄短戟的形状,形态诡异,与李月之前凭借记忆描摹出的、冯劫袖口偶然露出的痕迹,几乎一模一样!
李明心中一震,线索连上了!冯劫果然不是孤立的棋子。他俯身,想要看得更仔细些,确认细节是否存在微妙差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一直沉默的俘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嗬嗬怪笑,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不知如何猛地挣动,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左手的大拇指竟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反向折断,森白的骨茬瞬间刺破皮肉,鲜血汩汩涌出!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趁着李明和老忠因这突如其来的自残举动而微微一怔的刹那,染血的断指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在自己右臂的袖口内侧飞快地划了几下,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由血线构成的古怪符号。
“影…武…者…不…灭…”他嘶哑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随即脑袋一歪,气息迅速微弱下去,竟是咬碎了早藏于齿间的毒囊,顷刻毙命。
地窖内一片死寂,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那断指处鲜血滴落的轻响。
“影武者…”李明盯着那迅速断气的俘虏,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个拥有统一标识、成员对自己都如此狠厉的地下组织?冯劫是其中一员,这个死士也是。他们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一直沉默守在旁边,负责查验此人随身物品的新宇,此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齐根而断、手法干脆利落的拇指伤口,眉头紧紧锁住。他抬起头,望向李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明兄…他们这断指的手法,切口平整,力道精准,直接碎断指骨以求最快速度…这像是…墨家刑堂处置叛徒的规矩!”
“墨家?”李明霍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剑,“你确定?”
墨家,崇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