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符文仿佛带着某种黏腻的恶意。他的脸上看不出惊惶,只有一片深沉的冷凝。他仔细端详着木人上的符文,目光最终落在雕刻的刀工和木料本身的新旧程度上。
“君上,”李明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死寂,“此木新刻不过旬日,符文笔画模仿楚地巫蛊之术,却形似而神非,有几处笔锋转折,带着明显的…秦地官文刻痕习惯。而这木料,虽是寻常杨木,但其上沾染的泥土气息…微臣曾在新辟的城南工地上闻到过,是一种特有的赭红色黏土。”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嬴渠梁:“丽夫人深居宫中,如何能得知臣的确切生辰?又如何能取得城南工地的泥土?这曼陀罗与西域迷心草,来源更是可疑。此非夫人一人之力可为,背后必有指使,其目的,一在构陷于臣,动摇君上对变法之信任;二在借此癫狂事件,扰乱宫闱,转移朝野对骊山盟约、六国密谋之视线。”
嬴渠梁盯着李明手中的木人,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一招一石二鸟。秽乱宫闱,诅咒重臣,其心可诛!”他顿了顿,命令道,“李月,全力救治丽夫人,务必让她清醒过来。李明,”他转向李明,眼神复杂,“此事,寡人交给你,暗中彻查。宫中、少府、兰芷坊…所有关联之人,一个不漏!记住,要快,要隐秘。”
“臣,领命。”李明躬身,将那个诅咒木人紧紧攥在手心,木人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退出青鸾殿时,天际已泛起一丝微茫的鱼肚白。寒风卷过宫墙,带着刺骨的冷意。李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中却仿佛有火焰在灼烧。旧贵族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阴毒。他们不再仅仅针对新政,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他个人,甚至不惜动用巫蛊这种禁忌手段,试图从精神和信誉上彻底摧毁他。
丽夫人不过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那混入胭脂的毒药,这藏着诅咒的妆匣,还有那能准确刻下他生辰八字的手…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甘龙虽已流放,其党羽势力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甚至在宫中仍有如此深的根基。而那个“兰芷坊”,以及提供西域迷心草的渠道,很可能牵扯到更庞大的、潜伏在暗处的网络。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却弥漫着诡异与不安的青鸾殿,眼神锐利如鹰隼。
危机从未解除,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恶毒的方式,悄然渗透到了这权力核心的最深处。而他,必须在这片暗涌的漩涡中,不仅要做秦国的基石,更要成为能斩断一切鬼蜮伎俩的利刃。天,快亮了,但咸阳上空弥漫的阴霾,却似乎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