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披着厚重的羊皮裘,指尖在摊开的竹简上缓缓移动。案几另一侧,新宇正摆弄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构件,不时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杜挚招了。”李明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他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操控局面的,另有其人。”
新宇头也不抬,用特制的小锉刀修整着构件边缘:“甘龙?”
“不止。”李明将竹简推过去,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审讯所得,“杜挚交代,有人通过楚国商社向他传递指令,那些磁石也是经楚商之手流入秦国。”
新宇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眉头紧锁:“楚国?可连弩机括里的磁石,分明是齐国特产。”
“这正是蹊跷之处。”李明站起身,走到窗边。东方既白,咸阳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六国势力盘根错节,比我们想象的更要复杂。”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忠未等通报便推门而入,满头大汗:
“大人,不好了!西郊蝗虫过境,上千亩粟田遭殃!”
咸阳西郊,往日金黄的粟田如今覆盖着一层蠕动的黑色。
李明蹲下身,捏起一只正在啃食粟穗的蝗虫。这虫子比寻常蝗虫更大,翅膀带着不祥的暗红色。
“不对劲。”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提着药箱,眉头紧蹙,“这个季节不该有蝗灾,而且这些蝗虫...”
“是被人为引来的。”李明接过她的话,目光扫过田间几处不自然的焦黑痕迹,“有人在田埂焚烧过特殊草药,这种气味能吸引百里外的蝗群。”
新宇已经带着工匠在田间架设起一个怪异的装置:三丈高的木架子上挂着数十个细网,网下连着漏斗形的收集袋。随着木架被推动,受惊的蝗虫纷纷撞入网中。
“捕蝗车。”新宇向围观的农人解释,“一天能捉蝗百斤,捉来的蝗虫可以喂鸡鸭,也可以晒干磨粉,混入军粮。”
农人们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个古怪装置,直到亲眼见到网袋很快被蝗虫填满,这才爆发出阵阵惊呼。
“有用!真的有用!”
“新宇大人真是鲁班再世啊!”
欢呼声中,一阵不合时宜的冷笑传来。杜挚的家臣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近:
“迁都触怒天神,这才降下蝗灾!什么捕蝗车,不过是亵渎神灵的玩意!”
李明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说话之人,认出这是杜挚的得力助手杜冉。他缓步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孝公十八年,蝗灾遍及关中,那时国都还在雍城。”
他顿了顿,环视渐渐聚拢过来的农人:
“惠文王二年,蝗虫食禾,咸阳城尚未修建。”
随着他一个个列举往年蝗灾记录,杜冉的脸色越来越白。这些记录本该深藏宫闱,不知为何却被李明如数家珍。
“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李明终于看向杜冉,目光如炬,“还是你更想听听,这些吸引蝗虫的草药是从哪个商队流出的?”
杜冉冷汗涔涔,仓皇退走。农人们恍然大悟,纷纷怒视着他的背影。
“继续工作。”新宇拍了拍捕蝗车的木架,对工匠们吩咐道,“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二十架这样的车子分布在四郊。”
杜府密室,杜挚暴跳如雷: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杜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李明...他什么都知道...连我们用的草药来源都...”
“闭嘴!”杜挚一脚踹翻案几,上面的青铜酒器叮当作响。他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
“去,把那些准备好的竹简散发出去!就说李明擅改祖制,触怒天地,这才降下灾祸!”
当夜,咸阳街头果然出现了刻满诅咒的竹简。更有甚者,几个自称巫祝的人在市集设坛,扬言要为民请命,祈求上天收回灾厄。
“要制止吗?”老忠低声请示。
李明摇头:“让他们闹。”
他转身对新宇说:“捕蝗车继续做,另外,我有个想法...”
三天后,咸阳宫前的广场上架起一口大锅。锅下柴火熊熊,锅内热油翻滚。
在无数百姓注视下,李明亲手将一筐蝗虫倒入油锅。刺啦声中,蝗虫很快变得金黄酥脆。
“尝一尝。”李明夹起一只炸好的蝗虫,率先送入口中,“上天降下的灾祸,亦可成为上天赐予的食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胆大的农人上前,学着李明的样子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香!真香!”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试吃的行列。新宇适时推出特制的捕蝗工具,简单的网罩和收集袋,连孩童都能操作。
“捉来的蝗虫,官府按斤收购。”李明宣布,“既可除害,又能贴补家用。”
人群沸腾了。不过半日功夫,四郊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