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一声闷响,一个民夫的镐头似乎磕到了什么坚硬之物,震得他虎口发麻。
“有石头?”旁边的同伴探头张望。
那民夫俯身,用手扒开冻土,触手却非石头的冷硬,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略带弹性的阻碍。他定睛一看,冻土之下,赫然是一段森白的骨头!他吓得怪叫一声,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人骨头!”
消息很快层层上报,直达刚结束晨间议事的李明耳中。他带着几名亲随卫士匆匆赶到现场时,工地上已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好奇。新宇也闻讯从附近的工坊赶来,眉头紧锁。
李明分开众人,走到井边。井口已被完全挖开,深约两丈的井底,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数具尸骸。由于年代久远且井底阴寒,尸体并未完全腐化,还保留着一些干枯的皮肉和衣物纤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黑色,散发出淡淡的、混杂着土腥的陈旧腐败气味。
“让开,都让开!”老忠的声音传来,他带着两名监察队的老兵挤了进来。这些老兵是李明“地网”的骨干,此刻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接管了现场,驱散闲杂人等,拉起一道简单的警戒。
新宇蹲在井边,仔细观察片刻,沉声道:“明哥,看这堆叠的样子,不像是正常死亡后埋葬,倒像是……被一起扔进来的。”
李明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他注意到井壁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似乎是利爪……不,更像是人临终前绝望挣扎时,指甲抠抓留下的痕迹。他心中凛然,这绝非善地。
“下去几个人,把遗骸小心起上来,注意查看有无随身物品。”李明下令。
两名胆大心细的老兵缒绳而下,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具尸骸搬运上来,在井边空地上整齐排列。一共七具,从骨骼和残存服饰看,皆是成年男性。
新宇戴上自制的鹿皮手套,开始仔细检视尸骨。当他翻动第三具尸骸时,动作猛地一顿。在那具尸骸的肋骨缝隙间,牢牢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箭镞!箭杆早已朽烂,但三棱锥形的青铜箭镞却保存相对完好,形制特异,与秦军常用的扁平方棱镞截然不同。
“明哥,你看这个。”新宇用镊子小心地将箭镞取出,递到李明面前。
李明接过,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冷。他对古代兵器研究不深,但这枚箭镞的样式,他依稀有些印象。“三棱锥形,带倒刺……这似乎是齐军弓弩手惯用的‘破甲锥’?”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监察队老兵凑近看了看,肯定道:“左庶长好眼力,确是齐弩的制式箭镞。秦弩追求势大力沉,多用扁平方棱镞,撕裂创口;齐弩精巧,擅用此等三棱锥镞,破甲能力更强。”
齐国的箭镞,出现在秦国都城腹地的枯井尸骸上?李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俯身,亲自检查其他尸骸。果然,又在另外两具尸骨的脊椎、颅骨处发现了同款箭镞。这些人生前,竟是死于齐弩之下!
“仔细搜搜他们身上,看有没有别的东西。”李明吩咐道。
老兵们再次细致翻查尸骸残存的衣物碎片。在最初发现箭镞的那具尸骸的内层夹袄的暗袋里,手指触到一小片异样。他小心地用匕首划开几乎与皮肉黏连的布料,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细小物件。
油布展开,里面是几片削制得极薄的竹简,以细绳编联。竹简上的字迹因岁月和潮气有些模糊,但依旧可辨。
李明接过竹简,凝神细读。上面的文字并非官方文书,更像是一份私密的记录,或者说是……计划的一部分?
“……依水经注疏,凿渭水支流,引暗河改道,潜行地下,可抵咸阳基岩脆弱处。俟春汛至,水脉勃发,自下而上冲刷浸泡,地基必松,墙垣必倾。风水谓之‘水龙翻身’,破其王气,乱其国本……”
竹简上的内容让李明后背升起一股寒意。这不是简单的谋杀藏尸,这些人携带的,是一个针对咸阳城,或者说,是针对正在兴建的新城的、极其恶毒的风水破坏计划!利用水文知识,寻找地下暗河,企图在春汛时引水倒灌,从根基上摧毁新城!
“好狠毒的计策!”新宇也看了竹简内容,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让他们得逞,春汛一来,新城地基被掏空,不知要死伤多少工匠民夫,整个迁都大计都可能毁于一旦!”
李明默然不语,目光再次投向那几具冰冷的尸骸。携带如此机密计划的细作,为何会死在这口枯井里?是被灭口,还是内讧?他示意老兵继续搜查。
在井底最后清理时,一个老兵又发现了一件东西——半块残破的玉璜,质地普通,雕工也粗糙,像是市井之物,但断裂处颇为新鲜,似乎是不久前才损坏的。玉璜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似是朱砂。
“大人,井壁下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