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剔了剔牙，“在基地，你给我发的那点营养膏，连塞牙缝都不够。在这里，我早上吃了俩包子，中午还有红烧肉。良禽择木而栖，懂不懂？”

    他拿出一张表格，拍在叶震天面前。

    “姓名，年龄，有无传染病史，是否有手艺。”

    “没手艺的只能去后面排队领救济粮。”

    叶震天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基地之主，竟然沦落到要填表领救济粮？

    “叫安意暄出来！我要跟她谈判！我是代表人类联盟最高议会来的！”

    “不用叫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安意暄正坐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全家桶。

    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轻轻一咬。

    咔嚓。

    酥脆的炸衣爆开，里面鲜嫩多汁的鸡肉冒出热气。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油脂香气，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钻进叶震天那早已饥肠辘辘的鼻子里。

    安意暄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狼狈的老头。

    “叶理事是吧？”

    “谈判就免了。现在的一号基地就是个空壳子，连耗子都搬家了，你拿什么跟我谈？”

    叶震天死死盯着那只鸡腿，喉咙发干，但依然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基地还有地下战略武库！还有百年的科研数据！还有……”

    “还有一堆没人维护、随时可能报废的废铜烂铁。”

    安意暄打断了他。

    她摘下手套，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扔了下去。

    合同轻飘飘地落在叶震天的脚边。

    【安氏集团资产并购意向书】

    “我这人比较懒，不想打仗。”

    安意暄喝了一口冰可乐，语气随意。

    “签了它。新世纪一号基地正式更名为‘安氏度假村第一分店’。”

    “你们几个老家伙，退休。去后面的养老院种种花，下下棋。”

    “作为交换……”

    她指了指怀里的全家桶。

    “这桶‘吮指原味鸡’，是你们的签字费。以后每天供应一桶，管饱。”

    耻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用一桶炸鸡买下整座顶级基地？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叶震天捡起合同，想要把它撕个粉碎，想要怒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可是。

    就在他举起合同的一瞬间，一阵微风吹过，将楼上的炸鸡香味更加浓烈地送了下来。

    那是黑胡椒、面粉和鸡肉在高温油炸下产生的化学反应。那是人类文明史上最罪恶、也最无法抗拒的味道。

    叶震天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想起了基地空荡荡的街道。

    想起了那个不会有人送水的早晨。

    想起了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要亲自开车的凄凉。

    再看看周围。

    昔日的下属正满嘴流油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老头子别撑了，真香”。

    在这个废土，权力是假的，荣耀是假的，头衔是假的。

    只有刚才老萧打的那个饱嗝，是真的。

    叶震天的手颤抖着。

    终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放下了想要撕毁合同的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颤颤巍巍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仿佛苍老了十岁，却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鸡……”

    叶震天抬起头，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渴望，“要辣味的。”

    安意暄笑了。

    她将怀里的全家桶盖好，随手扔给了楼下的老萧。

    “给他们。再加几杯可乐，别噎死了。”

    “毕竟，这可是咱们安氏分店的第一批‘吉祥物’。”

    随着叶震天捧起那桶炸鸡，狠狠地咬下第一口时，两行热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不是因为屈辱。

    是因为……真他妈的好吃啊。

    终结一个时代的，仅仅是一份加了双倍黑胡椒的——脆皮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