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侧，遗迹越来越多。
不是湖泊中那些沉没的建筑，而是矗立完好的石碑和残柱。
每一块石碑上都镌刻着古老的文字，字迹繁复，透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苏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最近的一块石碑。
“苍……伟大的苍海神……”
她轻声念出碑文，语气平淡，“泽被苍生……掌御万水……永恒之主……”
小花凑过来，踮起脚尖看着那些古老的文字，小脸上满是好奇。
她辨认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这后面还有！”
她指着石碑侧面的小字。
“这里写的是……然有窃贼自天外而来，名曰洛，貌若神明，实则豺狼……”
她顿了顿，继续念下去。
“……趁吾神沉睡，偷袭于神座之前，夺其权柄，窃其秘境，以卑劣之水水相，污苍海之清……”
小花的脸渐渐鼓了起来。
“这、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她气鼓鼓地跺脚。
“什么窃贼、豺狼？主上才不是那样的人！明明是苍自己无能，守不住秘境——”
“小花。”苏夜淡淡打断她。
小花一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小脸依旧气鼓鼓的，双颊像两个塞满的包子。
苏夜没有继续看那块石碑。
她走向下一座残柱，上面同样刻满了颂扬苍的伟业，以及抹黑洛的言辞。
“苍之子写的？”萧无尽问。
“或者是苍之前留下的。”
苏夜道，“留给自己子嗣看的。让他知道谁是他的父亲，谁是仇人。”
她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
说实话，她对这段历史毫无兴趣。
洛是不是外来神，是不是比苍强大，是不是偷袭才获胜——重要吗？
洛强，所以她赢了，占据了苍海。
苍弱，所以他输了，留下一个躲在暗河里哭泣的子嗣，和这些刻满颂词的石碑。
就算苍真的是万人敬仰的好人，和她苏夜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欠苍的。
她现在的盟友是水相，是那个窃取了苍海的卑劣存在。
立场决定态度。
就这么简单。
“走吧。”
苏夜道，“这些没什么好看的。
她正要迈步，余光忽然瞥见小花还在盯着那块石碑，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小花。”
“在！”
“你很在意这些？”
小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
“没有！我才不信这些呢！都是假的！苍肯定是个坏蛋，主上才不会无缘无故打他！”
苏夜看着她。
这孩子，忠诚得有点可爱。
“水神可能真的比苍强大。”
苏夜淡淡道，“也可能真的是偷袭。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小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苏夜道，“重要的是现在。苍海是已经不是苍的了，水城也即将是水相阁下的。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
“至于这些石碑上的话——当没看见就行。”
小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小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
萧无尽看了苏夜一眼。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不重要——因为实力决定一切。
洛强，所以她的历史就是正史。苍弱，所以他的颂词只是败者的哀鸣。
这很末世。
就在这时——
苏夜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感应到了什么。
萧无尽几乎同时按住剑柄。
收藏家的黑袍微微飘动，空洞的眼眶转向林间深处。
一股波动。
正从林间深处，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缓慢接近。
“隐蔽！”苏夜低喝。
几人瞬间散开，各自寻了最近的粗壮树干或石碑残柱，将身形藏入阴影之中。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巴掌大小的，由纯粹水流构成的小人，从林间深处缓缓走来。
它走得很慢，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
苍之子。
它没有东张西望，低着头，沿着林间小路，朝某个方向走去。
仿佛在寻找什么。
它越走越近。
距离苏夜藏身的石碑，不足十米。
苏夜一动不动。
水神诀的隐匿效果还在，只要不出手、不主动暴露，苍之子就不会发现她们。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