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停下脚步,指了指上面。
“那是雷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责任田’。”
“若是没有天帝的旨意,也没有雷部的公文。”
“我地府擅自派兵进入乾元界,那就是越权。”
秦广王转过身,看着林羽,一脸的语重心长。
“这罪名,本王担不起,地府也担不起。”
林羽静静地听着。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规矩。
这就是政治。
在这些大人物眼里,乾元界那几亿条人命,那些在油锅里煎熬的亡魂,都比不上“越权”这两个字来得严重。
如果地府派兵去了。
赢了,那是帮雷部擦屁股,功劳是雷部的,地府落不着好。
输了,或者是出了岔子,那就是地府破坏天庭计划,意图不轨。
这笔账,秦广王算得比谁都精。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只要不做,就不会错。
“总之。”
秦广王走回案桌后,重新坐下。
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此事,非我地府不愿援手。”
“实乃天规所限,爱莫能助。”
“一切,只能依靠玄云仙官你自己了。”
皮球踢回来了。
而且踢得漂亮,踢得圆润。
不仅拒绝了借兵,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天规”,推给了“雷部”。
林羽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阎君。
看着那个缩在阴影里装死的崔判官。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森罗殿,修得比天庭还要气派。
但这殿里坐着的,却是一群只会算计利弊的官僚。
指望他们去救世?
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多谢阎君解惑。”
林羽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对着秦广王深深一揖。
这一揖,拜的不是阎君,是这赤裸裸的现实。
“下官明白了。”
说完。
林羽转身。
干脆利落。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那种决绝的背影,反而让坐在案桌后的秦广王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林羽会争辩,会愤怒,甚至会搬出司命星君来压他。
他连怎么应对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可林羽什么都没做。
她接受了这个结果。
就像是接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样自然。
秦广王看着那个消失在殿门口的青色身影。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崔判。”
“在。”
崔判官赶紧从阴影里钻出来。
“你说,她能破得了那阵吗?”
崔判官想了想,摇了摇头。
“难。”
“那阵法连咱们都看不透深浅,她一个九品小官,又是孤身一人……”
崔判官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去送死罢了。
秦广王沉默了片刻。
“把乾元界的生死簿封存吧。”
他拿起朱砂笔,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不管她成不成,这事儿跟咱们地府没关系。”
“咱们从来没见过她,也没听过什么大阵。”
“懂了吗?”
崔判官身子一震,腰弯得更低了。
“下官明白。”
……
酆都城外。
黄泉路边的彼岸花开得正艳,红得像血。
林羽站在奈何桥头。
桥下的忘川河水奔腾咆哮,卷起一个个黑色的漩涡。
无数亡魂在河里挣扎,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但他们什么都抓不住。
就像乾元界的那些生灵一样。
林羽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司录仙官的令牌。
非金非玉的材质,摸上去凉凉的。
这是天庭给她的身份,也是她权力的来源。
但在这里。
在这个讲究利益交换、讲究派系斗争的体制内。
这块令牌,连换个鬼卒都做不到。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林羽把令牌收回袖中。
她抬头,看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只有无尽的阴霾。
既然这天庭不管,地府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