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不觉得那是人命。
那是材料。
可现在。
当这个“材料”变成了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夜深了。
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漏出几丝惨白的光。
孙郎中像只老猫一样,贴着墙根溜出了门。
他没穿鞋,脚底板踩在碎石子上,生疼。
但他顾不上。
他一路摸到了大瓦房的后墙根。
这里有个狗洞。
他趴在地上,一点点往里钻。
肚子上的肉卡住了洞口,粗糙的砖石磨破了皮肉。
他咬着牙,硬是挤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玄天宗弟子正在打瞌睡,呼噜声震天响。
孙郎中屏住呼吸。
他闻到了。
就在左边那间屋子里。
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硫磺和朱砂的味道。
是最下品的“凝血散”,还有几颗“清心丸”。
虽然是垃圾,但足够给小虎退烧了。
识海里的丹堂长老兴奋起来。
“左边第三个柜子,暗格里。”
“那帮蠢货根本不懂怎么保存药性,简直是暴殄天物。”
孙郎中按照指引,轻手轻脚地摸进屋。
果然。
柜子里放着几个瓷瓶。
他颤抖着手,抓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没错。
清心丸。
他把瓷瓶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要跑出去。
只要把药喂给虎子。
然而。
就在他钻出狗洞,半个身子还在外面的时候。
一只大脚从天而降。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后腰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啊——!!!”
孙郎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瓷瓶飞了出去,滚落在草丛里。
“妈的,哪来的老耗子?”
那个在打瞌睡的玄天宗弟子,此刻正一脸狞笑地站在他身后。
手里提着根木棍。
“敢偷到老子头上?”
弟子弯下腰,一把揪住孙郎中的头发,把他从狗洞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不要……那是救命的……”
孙郎中顾不上腰上的剧痛,拼命伸手去够那个瓷瓶。
“救命?”
弟子一脚踢开瓷瓶。
然后举起木棍。
对着孙郎中的小腿骨。
狠狠砸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孙郎中的右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来。
痛。
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张大嘴巴,像条缺水的鱼一样抽搐。
“偷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弟子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
又是一棍子。
左腿也断了。
孙郎中瘫在地上,身下洇开一大片血迹。
他看着那个滚远的瓷瓶。
看着那个被弟子一脚踩碎的希望。
绝望。
比断腿还要痛的绝望。
“我的药……我的虎子……”
他把头埋进泥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识海里的丹堂长老沉默了。
他炼了一辈子丹,杀人无数,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可今天。
当他变成那个弱肉。
当他为了救人而被像条狗一样打断腿的时候。
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和愤怒,第一次冲破了那层高傲的壁垒。
原来。
被人踩在脚下。
是这种滋味。
……
第二天清晨。
孙郎中是被抬回来的。
扔在村口的空地上,像扔一袋垃圾。
两条腿肿得像萝卜,紫黑发亮。
村民们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怕惹祸上身。
林羽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她蹲下身,看了看孙郎中的腿。
粉碎性骨折。
这辈子别想站起来了。
“抬回去。”
林羽对着站在一旁的二狗吩咐道。
二狗缩了缩脖子,但在林羽那平静的注视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