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然有罪,但这种羞辱……”
“羞辱?”
林羽放下缺口的瓷碗,指腹摩挲着碗沿粗糙的纹路。
“以前青云宗收税的时候,也是这么踩着凡人的脸。”
“那时候,赵无极坐在高台上,喝着灵茶,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这是羞辱吗?”
苏青月语塞。
“他只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林羽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纸看着那个被踩在泥里的赵老汉。
“不疼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疼。”
“看着吧。”
“只要不死,这口气就得让他们咽下去。”
院子里。
中年修士似乎觉得踩得不过瘾,又往赵老汉身上啐了一口。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停在了一个正缩在墙角、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青年身上。
二狗。
也就是曾经的魏凯。
“你。”
中年修士鞭梢一指。
“出来。”
二狗浑身一僵,双腿打着摆子,一步步挪了出来。
“仙……仙师……”
“我看你这眼神,很不服气啊。”
中年修士冷笑一声。
其实二狗刚才只是因为恐惧多看了那鞭子一眼。
但在强者眼里,弱者的任何举动都可以被解读为挑衅。
尤其是当强者想要立威的时候。
“我没有……我不敢……”
二狗吓得直接跪下了,头磕得砰砰响。
“啪!”
鞭子落下。
带着倒刺的鞭梢狠狠抽在二狗的背上,瞬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皮肉外翻。
“啊——!!!”
二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地上打起了滚。
“不敢?”
中年修士手腕一抖,又是几鞭子抽下去。
每一鞭都避开了要害,却专门挑那些神经最敏感的地方打。
啪!啪!啪!
血花四溅。
二狗痛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在泥地上乱抓,指甲全翻了过来。
他体内的魏凯,那个曾经最喜欢用鞭子抽打杂役弟子的恶少。
此刻正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寸皮肉被撕裂的痛苦。
那种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钻进骨髓,再钻进灵魂深处。
以前他听着别人的惨叫,觉得那是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现在轮到自己叫了。
真难听。
真疼。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二狗的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
他像条虫子一样蠕动着,想要爬到中年修士脚边去舔他的鞋。
只要能不打,让他吃屎都行。
这就是魏凯现在的想法。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在这一鞭子接一鞭子的剧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中年修士打累了。
他收起鞭子,在二狗身上擦了擦血迹。
“记住了。”
他环视着那群噤若寒蝉的村民。
“这就是新的规矩。”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交不够数,这就是下场。”
说完。
三个玄天宗修士翻身上马,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院子的狼藉,和那个躺在血泊里抽搐的二狗。
没人敢去扶。
也没人敢说话。
村民们低着头,各自散去。
他们得去开荒。
得去种那该死的紫血米。
不然明年这个时候,那鞭子就会抽在自己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
悔过村陷入了一种死寂的忙碌中。
天还没亮,村民们就扛着锄头下地。
那些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老们,现在不得不弯下腰,在坚硬的荒地上刨食。
手掌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
血水混着汗水,渗进锄把里,变成了暗红色。
魏老头年纪大了,身子骨弱。
他挥不动锄头,只能用手去拔地里的杂草。
草叶锋利,割得满手都是口子。
但他不敢停。
因为二狗就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像个监工一样盯着他。
“快点!老东西!”
二狗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动就疼,但这不妨碍他把这种痛苦转嫁给比他更弱的人。
“要是今天这片草拔不完,晚饭别想吃!”
魏老头哆嗦了一下,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他体内的魏无忌看着这一幕,已经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