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自己的父皇,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从殿前策对,到入主东宫。
从宗室条例司的无人问津,到国子监前的惊天一问。
从锦衣卫的雷霆出鞘,到今日的血染金陵。
所有的一切,所有他以为是自己一步步挣扎,一步步算计得来的胜利,原来,都只是父皇早已铺好的路。
他不是棋手。
他只是父皇手中,那把最锋利的,也是最顺手的,刀。
父皇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守成的君主。
他需要的,是一个敢于打破一切,敢于背负所有骂名,替他去完成那些他身为开国之君,不便亲自去做的,脏活、累活的,继承者!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混合着对眼前这个男人最深刻的敬佩,从祝元瑾的心底,轰然涌起。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祝元瑾看着父皇那双充满了期许与信任的眼睛,那颗因为连日杀伐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融化。
他缓缓地,屈膝,跪下。
不是臣子对君王。
而是儿子,对父亲。
祝兴宗没有扶他。
他只是转身,走回龙案之后,从一方上着锁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和田暖玉雕琢而成,底部刻着“如朕亲临”四个篆字的,小小玉玺。
这是代表着最高监察权力,可以绕过内阁,直接罢黜、任免三品以下所有官员的,监国之玺。
他将这枚沉甸甸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玺,郑重地,交到了祝元瑾的手中。
“从今日起,此案,由你全权处置。”
“所有因此案而空缺的职位,也由你,来决定由谁填补。”
“朕,只有一个要求。”
祝元瑾捧着那枚玉玺,只觉得比一座山岳,还要沉重。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皇。
祝兴宗的脸上,所有的激动与疯狂,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冰冷与决绝。
他拍了拍祝元瑾的肩膀,一字一句,如同刻在钢铁之上的誓言。
“去做吧。”
“将那些蛀虫,连同他们盘踞的烂肉,一并从我大明的肌体上,彻底剜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