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等到英亲王的铁蹄踏破九江,豫亲王大军兵临南京城下,那时你再归顺,能乞怜性命已是万幸,还谈什么爵禄前程?”
“你自问你手中这十几万人马,与李闯的军队比,战力如何?我也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若是左帅自问能够胜得过闯贼,又何至于火烧武昌,躲避闯军的兵锋?”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现在可不是遮遮掩掩死要面子的时候。你可能还不知道,之前潼关之战,豫亲王只用了 3万骑兵就击溃了李闯的 60万大军!英亲王这一路追击而来,大小十数战,连战连捷!”
“在八旗劲旅面前,曾经横行中原、甚至攻破北京,逼得大明皇帝上吊的闯贼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毫无招架之力。你这十几万人,在八旗铁骑面前,更是待宰的羔羊。阿玛是不忍心看着你左家基业毁于一旦,看你左梦庚生死族灭,所以才冒险前来,以上句句肺腑,皆为骨肉至亲和十数万性命着想!贤婿能体谅否?”
左梦庚的脸色忽红忽白。
说实话,他觉得那个大清摄政王多尔衮太小气了一些。
左良玉好歹是大明皇帝亲封的宁南侯。
这大清才给个一等子爵!
但是清军那不可思议的战斗力,又让他非常恐惧。
他知道王世忠说的完全是事实。什么“清君侧、救太子”也就是个借口,实际上就是为了躲避南下就粮的几十万闯军。
要打得过,还用找借口逃跑吗?闯军都打不过,还怎么跟清军打?不投降还能咋地?
在现实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左梦庚忽然感觉口干舌燥,喉咙滚动了一下。
“岳父大人……你远道而来,先稍事休息。容小婿再想想……”他声音干涩,眼神闪烁不定。
王世忠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的动摇,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效,也就不再紧逼:“事关重大,贤婿是该好好思量。阿玛就在此等候消息。但切记,时不我待!清军马不停蹄……不会等你太久!”
说罢,他重新隐入内室的阴影之中。
左梦庚失魂落魄地走出妻子的座舱,冰冷的江风一吹,让他打了个激灵,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纷乱。
外面江面上,自家的舰队浩浩荡荡,旌旗飘扬,貌似军容雄壮。
但就如老丈人所言,这支军队可当得起清军一合之敌?
他猛地一跺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疾步走向船楼另一侧——谋士黄澍的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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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澍的舱内点着几盏明亮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他正伏案于一张巨大的江防地图前,用朱笔在地图上的某些位置认真圈点。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一如既往的冷静。
“少帅何事如此匆忙?”
黄澍慢条斯理地放下笔,提起小火炉上温着的紫砂壶,为左梦庚斟了一杯热茶。
左梦庚哪有心思喝茶,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将王世忠剃发潜入、带来清军逼近九江以及多尔衮招降的条件一股脑倒了出来。
黄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当听到“固山额真”、“一等子爵”时,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待左梦庚说完,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才缓缓开口:
“令岳大人……倒是真心为少帅谋划。”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褒贬,“清廷势大,摄政王许诺的官职爵位,也定非虚言。”
左梦庚急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黄澍放下茶杯,指尖精准地戳在地图上的杭州位置,叹了口气:“但是,少帅!此刻便降,不是好的时机啊!”
他站起身,手指沿着长江划过池州、芜湖,最后重重按在杭州:“池州、芜湖,近在咫尺,唾手可得!拿下它们,挥师东进,直取杭州!以两省膏腴之地,拥二十万带甲之师,届时……”
黄澍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就算现在就打定归顺的主意,您也可先称王,再归顺,此乃效仿五代十国时,吴越王钱俶纳土归宋之故智!”
“钱俶?”左梦庚呼吸一窒。
“正是!”黄澍的声音充满诱惑,“想当年,吴越王钱俶,也是顺应天下大势,主动献上吴越十三州土地军民,归顺大宋,宋太祖皇帝龙颜大悦,待之以上宾之礼,恩宠备至,子孙富贵延绵!少帅,您若手握两省称王,再携此厚礼归顺大清,摄政王岂能只给您一个区区子爵?裂土封疆,异姓王爵,才是您应得的价码!至少,也得换一个世袭罔替的公爵。”
左梦庚被这“异姓王爵”四个字砸得头晕目眩,巨大的贪婪瞬间淹没了刚刚对清军的恐惧。他舔了舔嘴唇:“可…可岳父说阿济格大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