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瘦的汉子脚下拌蒜,整个人几乎都挂在矮壮汉子身上。
矮壮汉子脸上挂着憨傻的笑容,脚步也是虚浮。
突然,高瘦汉子猛地推开同伴,踉跄着扑向恒源当斜对面那堵斑驳的院墙,正是昨夜陆青被偷袭的位置。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青砖墙上,深深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夸张的“呃……呃……”声,做出一副要呕吐的架势。
高瘦汉子则顺势靠在旁边的墙上,仰着头,眯着眼,仿佛在享受清晨微凉的空气,实则目光扫过整条巷子,尤其是恒源当紧闭的门板和那废弃院子的门口。
“呕……”高瘦汉子干呕了几声,似乎没吐出什么实质的东西。
他喘着粗气,头垂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墙根。就在低头瞬间,他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骤然一凝!
墙根下方,靠近地面的一块青砖缝隙里,渗着几缕极其不易察觉的暗褐色污迹,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的残留。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就在这块污迹上方约莫半尺高的墙砖上,有一道非常新鲜的、寸许长的划痕!
那划痕边缘锐利,深入砖体,绝非寻常磕碰所能造成,更像是……利器刮擦留下的!
高瘦汉子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装作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更用力地往下滑,鼻子几乎凑到了那污迹和划痕处。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被清晨水汽和泥土味掩盖的铁锈腥气,隐隐钻入他的鼻腔!
血腥味!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醉酒的痛苦表情,手指却在墙根下的浮土和昨夜陈守财仓促扫上去的灰土混合物中,无意识地拨弄着。
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中带软、沾满泥土的异物。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东西抠了出来,借着身体的掩护,迅速瞥了一眼。
那是一块被踩踏得不成形状、沾满湿泥和暗褐色污渍的梅花糕!
糕体原本雪白的糯米粉已经变成灰黑,点缀其上的红色果脯也污秽不堪。
最刺目的是,糕体边缘和污渍中,似乎还粘着几根极其微小的、被泥土染色的绒毛——那分明是昨日陆青身上那件靛蓝布衫的料子!
高瘦汉子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赵黑子和陆青,果然出事了!”
他稍稍运气,哇的一口,在墙角吐出了一滩污秽的呕吐物。
借着再次呕吐的姿势,极其隐蔽地将那块沾血的梅花糕塞进了自己油腻的袖袋深处。他摇摇晃晃地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醉酒的茫然和难受,眼神却飞快地扫向靠在墙边的矮壮同伴。
矮壮汉子显然也察觉到了同伴瞬间的僵硬和那不同寻常的低头时间。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矮壮汉子迷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高瘦汉子踉跄着走回矮壮汉子身边,重新“挂”在他身上,声音含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急促:“走!”
他的手,在同伴的后腰上,用力地、快速地捏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矮壮汉子立刻会意,他用力架起同伴,脚步看似虚浮踉跄,实则速度极快地转身,就要往巷口退去。
就在两人刚刚挪动脚步的刹那——
“咔哒……吱呀呀……”
恒源当厚重的门板,从里面被一块块卸了下来!
陈守财那张苍白憔悴、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脸,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他显然一夜未眠,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疲惫,如同惊弓之鸟。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巷子,目光掠过那两个互相搀扶、摇摇晃晃走向巷口的“醉汉”背影时,明显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是当他看到墙角的地上一滩呕吐污渍后,又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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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边缘,蒋愣子像截被伐倒的木头桩子,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土地上,浑身沾满了黄泥和汗渍。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刚才他作为朴刀手侧翼突进时冲得太猛,被三杆长枪“刺中”,朱红的印记在胸膛和小腹洇开大片,宣告了他的“阵亡”。
此刻他瞪着湛蓝的天空,烈日刺得他眯起了眼,可那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沮丧,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回味,仿佛还在咀嚼那最后搏杀时血脉偾张的滋味。
他的队正曹大捷拄着长枪,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被木枪杆扫中的闷痛。
他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目光扫过刚才还在上面战斗的土墙上,又有另一队中城军士组成的鸳鸯阵和一队孝陵卫的军士组成的长矛阵在“舍命战斗”。
战士们的呐喊声、嘶吼声、围观者的叫好声、加油声,指挥进退的锣鼓声,混成喧嚣的交响曲,在校场上空回荡。
不远处,几个胸前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