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习惯了。”莱万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淬了火的钢一样坚硬、无所谓,但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紧紧握住的拳头,却彻底暴露了他内心那汹涌的不平静。“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说什么,在某些人的眼中,我永远都会是那个‘背叛者’。他们不会记得我为球队打进的一百多个进球,不会记得我帮助球队拿到过双冠王,他们只会记得我离开时的姿态。”
胡梅尔斯伸出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莱万的肩膀,然后紧紧地握住。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似乎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支持和理解。“别太在意那些媒体的声音,罗伯特。他们需要的只是销量和点击率,他们靠制造冲突和争议为生。对我们来说,最重要、也是唯一重要的,是九十分钟的球场表现。用你的实力,用你的态度,去回应所有那些刺耳的质疑和不公的指责。让他们闭嘴的最好方式,就是进球。”
莱万重重地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中依然充满了难以驱散的复杂情绪。对于他来说,这次“回家”之旅,不仅仅是一场关乎欧冠四强席位的足球比赛,更是一次他渴望已久的、与自己的过去进行和解的宝贵机会。他希望用一场出色的表现,来弥合当年离开时留下的裂痕。但现在看来,这条通往和解的道路,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艰难和曲折。
大巴最终在警车的引导下,缓缓地停靠在了威斯特法伦球场的客队入口处。这座能够容纳八万多名观众的宏伟足球殿堂,是全欧洲最具特色和恐怖氛围的球场之一。特别是它那面举世闻名的南看台——“黄色人墙”,可以容纳多达2万多名球迷以站立的方式观赛,是全世界范围内最大的单侧看台。当这两万四千多人同时起立、高歌、挥舞旗帜时,所产生的那种视觉和听觉上的巨大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支客队感到胆寒。它不仅仅是一面看台,更是多特蒙德这家俱乐部最引以为豪的精神象征。
当Ac米兰的球员们依次走下大巴,准备进入球场进行赛前最后一次适应性训练时,已经有数百名多特蒙德的死忠球迷,提前几个小时就聚集在了球场之外等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穿着标志性的黄黑色球衣,手中挥舞着旗帜和印有各种标语的围巾,用这种方式,为明天那场生死攸关的大战进行着预热。
胡梅尔斯是第一个走下大巴的球员。当他那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球迷们面前时,现场立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发自肺腑的掌声和欢呼声。这位曾经的多特蒙德功勋队长,在这里度过了他职业生涯中最辉煌的一段时期,他用自己的忠诚、汗水和无可挑剔的表现,赢得了此地球迷最真挚的爱戴和最崇高的尊重。即便他也曾短暂离开,但他最终的回归和后来的表现,足以让他被视为“自己人”。
“马茨!马茨!我们的马茨!”一些上了年纪的球迷,激动地高呼着他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仿佛他从未离开。甚至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球迷,高高地举着一幅手绘的、略显粗糙的标语,上面用德语写着:“永远的队长之一,欢迎回家!”
胡梅尔斯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的欢迎所深深地感动。他停下脚步,与那些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简单沟通后,走向了球迷聚集的护栏边。他向着人群挥手致意,脸上露出了真诚而感激的微笑,甚至还为几位前排的球迷在他们的球衣上签了名。这种温暖的、如同家人般的接待,让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作为对手的忐忑,也烟消云散。他感受到了,多特蒙德的球迷们,对他那份深入骨髓的尊重和历久弥新的怀念。
然而当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时,现场的气氛,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掌声和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年轻的、情绪激动的球迷开始发出的刺耳的、尖锐的嘘声。有人甚至用尽全身力气,高喊着“叛徒”、“犹大”、“只为钱而走的家伙”等等极具侮辱性的词语。虽然这些充满敌意的声音,并非来自于所有的球迷——许多年长的球迷选择了沉默,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但其分贝之高,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巨大的不满。
莱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他下意识地将外套的领子拉高了一些,仿佛这样可以抵挡那些如同利箭般射来的声音。他强迫自己保持着冷静,目不斜视,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在队友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快步地走进了球员通道。这种天差地别的、冰火两重天般的待遇,让整个Ac米兰队,都提前地、深刻地感受到了,这场比赛背后那特殊的、复杂的氛围和巨大的心理压力。
在球场内部,Ac米兰全队开始了他们赛前的适应性训练。球员们分成了几个小组,进行着简单的热身和传接球练习,以尽快地熟悉这片场地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