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他的经纪人，法国人菲利普·勒克莱尔，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菲利普是一个典型的法国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发有些凌乱，说话时总是手舞足蹈，表情夸张。他曾经也是一位在法国足坛小有名气的经纪人，但随着手下几个有潜力的球员发展不顺，他的事业也一落千丈，如今主要靠管理一些在低级别联赛效力的球员维生。王楚，是他手上为数不多的、曾经有过高光时刻的亚洲客户之一。

    “王！王！我的上帝！你快看这个！”菲利普的脸上是一种混杂了激动、狂喜和极度困惑的复杂表情。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从打印机里打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纸，激动地挥舞着，仿佛那是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

    “米兰……不，不完全是米兰……是一家和米兰有深度合作关系的、天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公司……他们……他们邀请你去米兰！去做检查！”

    王楚困惑地从沙发上直起身，从他语无伦次、神情亢奋的经纪人手中，接过了那封邮件的打印件。他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剧烈的变化。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不敢置信的震惊，然后是深深的怀疑，最后，凝固成了一种五味杂陈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晨曦体育咨询公司……米兰实验室……商业价值评估……”他用中文喃喃自语，拿着纸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这些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在他早已沉寂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每一个词，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等待他去解开。

    “为了……开拓中国市场？”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菲利普，用法语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和悲凉，“所以，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用来开拓中国市场的、廉价的商业符号吗？一个曾经有点名气，现在又很便宜的工具人？”这句话，既是对这份突如其来邀请的本能解读，也是对自己这几年沉沦岁月的、一次痛苦的自我总结。

    菲利普见状，急忙坐到他身边，用力地摇头：“不，不，王，你不能这么想！你要看到这件事情积极的一面！这是一扇窗户，一个机会，一个让你重新被世界看到的机会！我的朋友，那可是米兰实验室！全欧洲最先进、最顶级的运动医学中心之一！能在那里接受一次全面的评估，无论结果如何，对你未来的职业生涯，都可能有巨大的帮助！也许他们能找到你伤病的根源！”

    王楚再次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思绪万千。一方面，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极度的怀疑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一家听起来实力雄厚的国际咨询公司，会对他这样一个在卢森堡联赛都快要踢不下去的、被遗忘的球员感兴趣？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骗局？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感到一丝几乎快要被他自己掐灭的希望的火苗，又重新被点燃了。也许……也许这真的是一个能够改变自己悲惨现状的机会？

    “我不知道，菲利普……”王楚最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犹豫和不确定，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突然看到海市蜃楼的旅人。“这一切看起来太……太不真实了。就像一个玩笑。而且，就算我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我的膝盖，我的腹股沟……这些问题，可能根本就解决不了。”

    菲利普看到他眼中的退缩，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听着，王，我知道，这几年对你来说，非常、非常的艰难。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但是，孩子，有时候，机会就是这样，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我们来分析一下，最坏的情况是什么？你去米兰免费旅行几天，住上好的酒店，接受一些高科技的检查，然后你回来，一切照旧。最好的情况呢？也许，这真的能为你打开一些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全新的大门。”

    他用力地拍了拍王楚的肩膀，做着最后的劝说：“而且，你看清楚，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会承担所有的费用！你，我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对吗？”

    王楚沉默了。他看着自己那条伤痕累累的膝盖，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自己与阿扎尔的合影。良久，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需要……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菲利普理解地站起身：“当然，当然。你好好想一想。但别想太久，我的朋友。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可不会一直等着我们。”

    当菲利普带着兴奋和期待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王楚再次拿起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阅读。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海啸：震惊、不解、怀疑、警惕……但同时，又有一丝几乎快要熄灭的希望，像风中的残烛，固执地、重新被点燃了。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