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毛毛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跪趴在张奶奶椅子旁,
手里还抓着一块翠绿色的橡皮泥,头发上沾着黄色的一条,脸上蹭着红的一块,整个人像被橡皮泥怪给生吞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芭比q了。
这该亖的义工!这该亖的规则!她仿佛已经看到系统坏笑着举起高压电棍……
“噗——”
死寂中,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没憋住的笑声。
像是点燃了引线。
“噗嗤……哈哈……”
“哎哟喂……这姑娘……哈哈哈…”
“……像…像俺孙子玩泥巴糊了一脸…哈哈…”
笑声如同传染般,从一个角落蔓延到另一个角落。起初是压抑的闷笑,很快就变成了老人们开怀的大笑。
刚才那几个被糊一脸的老太太,互相看看对方大花脸和粘着橡皮泥的头发,
再看看地上狼狈不堪、一脸生无可恋的蓝毛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王老太太甚至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蓝色橡皮泥,笑骂道:
“臭丫头!我这老脸……哈哈……多少年没这么‘光彩照人’了!”
就连一直望着窗外、表情沉静的张奶奶,看着蓝毛毛那副滑稽到极点的模样,
再看看活动室里难得洋溢起的、充满了活力的笑声,
嘴角也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弯起,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一点亮光。
沉闷的活动室,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橡皮泥灾难”,骤然充满了久违的、轻松欢乐的气息。
蓝毛毛跪在地上,脸上糊着彩泥,听着周围老人发自肺腑的笑声,
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轻松和暖意,那股让她浑身难受的消毒水味似乎都淡了。
她心里那点因为出糗而升腾的恼怒和恐惧,莫名其妙地……散了些。
反而升起一丝极其诡异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毛毛!还不快起来!给奶奶们道歉!再把地上收拾了!”护士长大姐忍着笑,板着脸过来训斥。
“哦…哦!”蓝毛毛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爬起身,
彩泥糊了半边脸也顾不上擦,只顾着满地找那滚落的保温壶盖。
她抓起几张纸巾就往身边老太太脸上招呼,动作笨拙得像只受惊的螃蟹,又引来老人们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
活动室里暖意融融,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泼洒进来,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被这份喧闹冲淡了不少。
没人留意到,那个足有半人高、沉甸甸的不锈钢保温水壶,此刻正静静歪倒在墙角的阴影里。
光滑如镜的壶壁,清晰地倒映着室内的一切——老人们堆满皱纹的笑脸,
蓝毛毛那滑稽又狼狈的动作,还有……
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一个穿着深蓝色护工制服的男人,脚步匆促,低着头,正快步走过窗下,走向通往休息区的昏暗走廊。
保温壶冰冷的金属表面,扭曲却清晰地映出他低垂的侧脸轮廓。
就在那倒影掠过的瞬间——
那张低垂的脸上,嘴角部位极其突兀地向一侧咧开!
那弧度僵硬、扭曲,像被无形的钩子强行拉扯,扯出一个绝不属于人类肌肉自然运动的、无声的怪笑。
冰冷的金属倒影,将这诡异定格。
更深处,休息区走廊的尽头。
通往“特护区”那扇厚重、平日总是紧闭的防火门,不知何时,竟然敞开了一条幽深的缝隙。
门内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只有一点微光,死死黏在门缝边缘。
那是一只眼睛。
浑浊的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异常浑浊黯淡,像蒙了厚厚一层污垢的玻璃珠子。
它紧紧贴着那条狭窄的空间,贪婪地、一眨不眨地“吸吮”着活动室里满溢出来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欢声笑语与融融暖意。
那眼神,空洞又饥渴,仿佛一头在无边荒漠中濒死的野兽,
终于嗅到了雪星气味的源头,带着一种令人骨随发凉的、纯粹的掠夺欲望。
蓝毛毛终于摸到了壶盖,冰冷的触感激得她一哆嗦。
她下意识地想扶正那个沉重的水壶,指尖触碰到光滑的不锈钢壶身。
就在这一刻,不知为何,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猛地从尾追骨窜上后颈,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她疑惑地、几乎是本能地抬眼,顺着自己手指触碰的位置望去——
冰冷的壶壁上,恰好清晰地映出那扇虚掩的防火门……以及那条幽暗缝隙里死死黏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
蓝毛毛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