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动着新墨和檀香混合的淡雅气息。
少年秦无忌一身素净青衫,正伏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前挥毫泼墨。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睫如羽。
她(白问天)端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脚步轻得像猫儿,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的美好。
茶杯轻轻放在案角。
少年似有所觉,抬起头,对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温暖,像春日融化的第一缕溪水,瞬间驱散了她作为影卫的所有阴霾与冰冷。
“辛苦你了,问天。”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墨快干了,替我研墨可好?”
“是…少主。”她听到自己轻若蚊呐的回应,心跳如擂鼓。
指尖捻起那方温润的松烟墨锭,在端砚中轻轻打着旋儿…水波轻漾,墨香氤氲。
砚台冰冷的触感,和少年温煦如阳的目光…是她前世灰暗生命里,仅有的暖色。
可下一秒…
“…小天儿?姐姐在跟你说话呢。”
黑有常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阴间刮来的风,瞬间将白问天从温暖的幻境中狠狠拽回!
现实的冰冷和灵魂的剧痛加倍袭来!
她浑身一颤,强行收敛心神,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带着竭力压抑的颤抖:
“主上…恕罪…秦无忌动作太快…周汐颜又贴身护卫…属下…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黑有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瘆人的寒意。
她优雅地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一双赤足踩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无声无息,如同索命的幽灵。
她走到白问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冰冷的手指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抬起白问天低垂的下巴!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冰冷的墙壁抵住白问天的脊背,掌心黏腻的刺痛微不足道。
黑有常淬毒的话语,将她记忆中关于前世那点微光碾得粉碎。
秦少主温润的眉眼与秦无忌暴戾的金瞳在脑中疯狂撕扯,灵魂都在震颤。那句“没有”,破碎得如同风中残烛。
黑有常对她的煎熬视若无物。猩红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曳,
倒映着江城窗外冰冷璀璨的万家灯火,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等待着吞噬猎物的巨网。
“审判畜生?”黑有常慵懒的嗓音裹着冰渣,“那些杂鱼,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血色染上唇瓣,妖异如血。
“既然是玩游戏…”赤足无声滑向落地窗,猩红的目光穿透迷离的霓虹,“那该给‘审判官’上点硬菜了。”
指尖轻点冰冷玻璃,话锋陡然一转,唇角勾起令人心悸的诡谲弧度。
“眼下嘛…倒是有一盘‘新鲜热辣’的现成点心,正好给那位秦大审判官醒醒神。”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距离,精准落在那支张灯结彩却弥漫着死寂的迎亲车队上。
奢华的婚车头车内,新娘檀无厌妆容完美,昂贵的雪白婚纱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然而,那张本该洋溢着幸福的脸庞上,此刻却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与近乎贪婪的专注。
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以惊人的速度、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迫切——
清点着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刺鼻气味的百元大钞!
粉色的指甲在满目刺眼的鲜红映衬下,诡异得令人窒息。
那份不顾一切的痴狂姿态,竟与平行时空里怒沉百宝箱的杜九娘、吞药诀别的陈雪露,有了几分冰冷重叠的决绝!
车窗外,喧天的喜庆唢呐几乎要掀翻屋顶。
车窗内,钞票摩擦的“沙沙”声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其中,冻结了所有温情。
“还差十万!”
檀无厌头也不抬,清脆却毫无温度的声音穿透车窗玻璃,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下,
“上车礼,一分都不能少!钱不到,这车,门别想开!”
车外,新郎吴奈何的脸色由赤红转为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攥紧的拳头骨节惨白凸起,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颤抖中濒临崩溃。
身旁,身披大红喜服的母亲,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瞬间失去焦距,身体猛地一晃——
“砰!”
沉重的闷响,狠狠砸碎了所有喧嚣!
老妇人双目紧闭,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当场昏迷不醒!
唢呐声戛然而止!
所有喧闹瞬间冻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荒诞绝伦、冰冷刺骨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