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斜叼的那根烟,烟灰老长,眼看要烧到海绵屁股,熏得他一只眼死死眯着,另一只眼却放出亢奋的贼光。
布满黑渍的手指用力搓着牌,猛地拍在桌上,唾沫星子飞溅:
“杠!哈哈哈哈哈!杠上开花!老子今天这手气,插根扁担都能开出牡丹花!通杀!”
他咧着满口黄牙,贪婪地扫过对面三张输得发绿的苦瓜脸,
“瞅见没?这就叫命!娶老婆,就得娶白小花那样的!天生的招财猫!旺夫!老子命里带金!
躺炕头上都有人送钱花!下把她仨月血汗钱就到账,哥几个!谁特么也不准走!接着耍!接着乐!”
同桌一个胡子拉碴、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从烟雾里抬起脸,嗤笑一声,浑浊的眼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狠:
“哟呵,小楼,又拿小花姐拿命换的钱开造呢?你就不怕她晓得了?
那钢筋抽下来,你这一身膘可扛不住几下!”
“切!她敢!” 楼颠颠脖子一梗,油光光的脸上横肉抖动,混不吝的劲儿顶上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子是她男人!她的钱就是老子的钱!老子想怎么花就怎么……呃?!!”
吹嘘的唾沫卡在喉咙里!
仿佛一只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巨手,骤然扼住了他的脖颈!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僵的肥猪肉,瞳孔在下一秒疯狂放大,
倒映着的麻将牌和缭绕的烟雾猛地扭曲、拉长、旋转!
一股超越想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凭空降临!
他那肥胖的身体像个破麻袋,连同屁股下那张嘎吱作响的廉价塑料凳,被一股脑狠狠塞进了一个无形的“滚筒”!
视野里棋牌室昏黄的灯光、呛人的烟雾、牌友们惊恐定格的脸……
一切的一切,都被狂暴地撕扯、拉伸成癫狂的光怪陆离的线条!
“嗷——!!”
一声非人的、被恐惧撕裂到变调的惨嚎只冲出一半!
嗖!
楼颠颠,连同那张凳子,原地消失!干干净净!
只留下几张被狂暴气流带飞的麻将牌,噼里啪啦砸落在地,发出几声空洞脆响,在死寂中格外瘆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扼住了整个喧闹的棋牌室咽喉!
啪嗒!
一个骨牌从颤抖的指间滑落,砸在油腻的塑料桌布上,声音在死寂中炸响,却又被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瞬间吞噬。
洗牌机还在嗡嗡低鸣,像是停尸房里唯一运转的机器,单调、空洞、绝望。
前一秒还震耳欲聋的叫骂、狂笑、骰子撞击声……所有喧嚣,被硬生生一刀斩断!
时间,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
几十颗脑袋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几十双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眶而出,瞳孔里塞满了无法理解的巨大惊恐。
几十张嘴巴保持着上一秒或大笑、或怒骂、或嘟囔的形态,僵在脸上,如同一幅荒诞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集体蜡像。
劣质香烟的灰白烟雾,幽灵般在凝固的空气中袅袅盘旋,更添几分诡谲。
滋啦——
一股皮肉焦糊的臭味猛地弥漫开来。角落里,胡子男夹在指缝的烟头,早已烧穿了他那条廉价西裤的裆部,皮肉冒着细微的青烟,他却浑然不觉。
那张横肉遍布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见了鬼似的茫然。他像个生锈的机器木偶,极其缓慢、僵硬地抬起手,
用力揉搓着自己干涩刺痛的双眼,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如同破刀片嗓:
“我…我眼花了?小…小楼呢?!那么大个活人…人呢?!刚才…刚才还在那!就在那儿!” 他手指哆嗦着指向麻将桌旁那块——空无一物的地面!
噗通!
他旁边的黄毛小混混,花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脸色惨白得如同刷了层石灰。
他牙齿咯咯作响,像是随时要碎掉,伸出的手指剧烈颤抖,如同得了寒热病,直勾勾地戳向那片令人心胆俱裂的空白:
“鬼…真有鬼啊!他…他妈的!他刚才…就在这儿!还在嚷嚷着小花姐…要拿钱赔他…” 黄毛的声音猛地拔高,
又戛然而止,一股浓烈的腥臊味骤然从他裆下弥漫开来,
淡黄的液体顺着哆哆嗦嗦的裤管流下,在地面洇开一小滩刺眼的污渍。
滴答…滴答…
那声音,在麻将机空转的嗡鸣背景音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炸!
轰——!!!
短暂的、令人心肺俱裂的死寂,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崩断!
比之前狂暴十倍、百倍的惊恐尖叫,如同海啸般轰然炸开!
“啊啊啊啊——!”
“有鬼!跑啊!”
“妈呀!救命!”
椅子被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