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握的拳头藏在宽大的黑色袖口里,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这点痛,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片疯狂蔓延、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荆棘丛。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广场上秦无忌为了拉开潘小莲而悍然旋身的背影,
凌厉、决绝,带着一股碾碎一切阻碍的磅礴力量。
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却温暖的画面,隔着生死的帷幕,重重叠叠……
(雨林深处,湿热粘稠的空气裹着草木腐败的气息。
黄昏的光线滤过层层叠叠的阔叶,洒下破碎的金斑。
穿着迷彩服的少年秦无忌,单膝跪在厚厚的腐殖叶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摊开的掌心,躺着一只翅膀受损、微光闪烁的蓝色萤火虫。
少年小心翼翼地拢着指尖,月华般柔和纯净的白光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温柔地包裹住那只脆弱的小生命。
几步之外的阴影里,还是影卫的白问天,像一道无声的幽灵紧贴着潮湿的树干。
她死死盯着少年毫无防备的后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冲撞,撞得她肋骨生疼。
藏在袖中的手,五指痉挛般蜷缩又张开,指甲抠进粗糙的树皮里,带下一点潮湿的木屑。
那一刻,她渴望成为他掌心那只被拯救的萤火,哪怕只有一瞬的光亮……)
“啪!”
一声脆响!
回忆的琉璃刹那粉碎!
白问天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从跪坐的姿态弹起!
黑有常手中的水晶杯底座,重重地磕在黑檀木茶几上。
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剧烈晃荡,漾出危险的光泽。
“问天。”
黑有常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浸透了骨髓的寒意,慵懒又危险,像毒蛇滑过脊背。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那对刺眼的男女身上。
“任务目标潘小莲,失控。
诱饵‘狼’,被废。
精心炮制的‘双响炮’,被他干成了哑炮。”
她一字一顿,语速慢得像钝刀子割肉。
每一个字落下,房间里的温度就骤降一分。
“这就是你承诺的…万无一失?”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狠狠砸在白问天的心口。
咚!
白问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喉咙骤然发紧,空气变得无比稀薄。
“主…主人……”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她猛地以头触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属下…失职!甘愿领罚!”
视线被垂落的额发遮挡,只模糊地看着眼前一小片光可鉴人的地板倒影。
倒影中,倚在榻上的身影没有动。
只有那杯中的血色,在光线折射下,隐隐映出一丝残酷的弧度。
“领罚?”
黑有常轻嗤,指尖划过冰冷的杯壁,
“你的心思…早随着那点萤火虫的微光,飘到哪个世界去了?”
白问天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知道了!
她竟然知道那片雨林黄昏!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灭顶!
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细微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寒意。
冰冷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
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落在白问天僵硬的脊背上。
那目光,带着洞穿灵魂的审视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你的‘甘愿’,”黑有常唇角勾起,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值几个钱?”
她缓缓站起身,高挑的身影在昏暗光影下拉长,如同降临的暗夜主宰。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无息。
一步一步,走向如同凝固在地板上的白问天。
每一步,都像踏在白问天紧绷欲断的神经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粘稠得仿佛能扼住人的呼吸。
白问天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甚至能嗅到黑有常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昂贵冷香与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
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那冰冷的气息即将触及白问天后颈皮肤的刹那——
嗡…嗡嗡…
黑有常手腕上,一枚造型奇异、如同黑色荆棘缠绕而成的腕表,突然发出低沉的震动蜂鸣。
红光急促闪烁。
黑有常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