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石市,天空虽然依旧有些灰蒙蒙的,透着北方冬日特有的萧瑟,但凛冽的寒风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节日特有的烟火气与暖意。
省政府大院内,忙碌了一整年的节奏在这一天难得稍稍放缓了一些。
下午五点刚过,省长许丛山便结束了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的批阅,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随即站起身来。
今天是腊八节,而且几个月没见的儿子难得休假回家,他决定准时下班,回家跟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一直在外间办公室时刻关注着领导动向的任正浠,听到里间的动静,立刻起身走了进去,动作麻利地帮许丛山整理好办公桌上的物品,又给司机郭家宝发了个信息,随后拿起许丛山的大衣和公文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省长办公室,乘坐专用电梯下楼。
早已等候在楼下的司机郭家宝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拉开那辆黑色奥迪A6的后座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顶框处,护送许丛山上了车。
任正浠则熟练地坐进副驾驶位置,车子缓缓启动,驶出省政府大院,朝着省委家属院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厢内一片安静,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车窗外的严寒。
许丛山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神情略显疲惫,但嘴角那一丝平时难得一见的松弛,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不错。
任正浠透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领导的状态,便示意郭家宝将车开得再稳一些,不要有任何颠簸,同时也调小了车载收音机的音量。
对于任正浠而言,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作为省长秘书,送领导回家是每天工作的最后一个环节,也是必须要站好的最后一班岗。
大约十多分钟,车子便驶入省委家属院,穿过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幽静道路,最终缓缓停在了二号别墅楼前。
车刚停稳,任正浠便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下车去后排给许丛山开门。
“正浠,等一下。”许丛山温厚的声音突然从后排传来。
任正浠动作一顿,立刻回过头去:“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许丛山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郭家宝,语气平和地说道:“家宝啊,今天是腊八节,你也早点回去陪陪家里人。”
郭家宝连忙点头应道:“好的省长,谢谢您关心,我送完任处长就回去。”
“不用送了。”许丛山摆了摆手,随即目光转向任正浠,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正浠啊,今天是腊八节,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你一个人在石市,也没个家眷在身边,回宿舍也是冷锅冷灶的。今天就别回去了,到我家里吃顿便饭,尝尝你邵阿姨煲的腊八粥。”
这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前排的任正浠和郭家宝两人,几乎同时愣住了。
哪怕是两世为人的任正浠,此刻心脏也不争气地猛烈跳动了几下。
在官场中,领导请吃饭并不罕见,但在哪里吃,却是大有讲究。
在酒店吃,那是工作餐或者应酬;在内部食堂吃,那是工作交流。唯独这邀请到家里吃,意义截然不同。
家,是私人领域,是绝对的隐私空间。领导邀请下属到家里吃饭,那就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而是意味着接纳,意味着将你视作“自己人”,甚至是视作子侄辈的亲近晚辈。
这是官场中一种极高规格的礼遇,也是一种无声的政治表态,代表着核心圈层的入场券。
尤其是对于许丛山这样的封疆大吏而言,家是绝对的私密领地,是政治风雨之外的港湾。能被邀请进入这个空间,并且是在腊八节这种传统团圆节日里吃晚饭,这其中的政治信号和情感分量,重如千钧。
这意味着,许丛山不再仅仅将任正浠视为得力的下属、好用的秘书,而是真正将其纳入了核心圈层,甚至带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接纳与认可。
郭家宝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给许省长开了这么多年车,能被许省长邀请进二号别墅吃饭的下属,除了那些逢年过节来拜访的高级干部外,像任正浠这么年轻的处级干部,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份。
这说明什么?说明任正浠在许省长心中的分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秘书,这是真正的心腹,是当做接班人或者自家孩子来看待的。
任正浠毕竟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心理素质,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种时候,过度的推辞反而显得生分和矫情,但必要的礼节必须表现出来。
他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又略带局促的笑容,微微欠身说道:“省长,这……这太打扰了,而且我这也没个准备,两手空空的,实在是不合礼数……”
他的话语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对领导邀请的感激与敬畏,又通过提及“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