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死灰，双目空洞无神，直直地望着地面青石板上的苔痕，竟不知魂魄飘向了何处，方才那场惊变带来的冲击，似是将他浑身的力气都抽得一干二净。
便在这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之际，不敬缓缓踏前一步，双手合十，低眉垂目，眉宇间一片悲悯平和，口中缓缓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那声音不高，却温润醇和，又蕴着绵绵内劲，如古寺钟鸣，悠悠荡荡地在院落中散开，初时轻缓，渐而沉厚，竟似有千斤之力，将这满院的死寂击得粉碎。
魏谅身子猛地一颤，如遭雷击，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循着声音望去，落在不敬那缀着补丁的灰色色僧袍上，却仍是怔怔出神，眼仁发直，显然尚未从方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不敬的目光越过身前众人，缓缓落在阿依古丽身上。他的眼中既无面对魔教妖女的敌视，亦无对绝色佳人的半分惊艳，更无出家人的迂腐鄙薄，只如观山间流云、溪中卵石，那般淡然从容。
“这位施主既是白莲圣女，今日主动现身于我等面前，想来并非只为与魏堂主清算旧日怨仇。小僧斗胆猜测，施主定是有话，要对我等一行言说，不知小僧猜得对也不对？”
阿依古丽听得不敬僧开口，面上那抹勾人的笑意倏然敛去了七八分，眉尖轻轻一蹙，清丽绝俗的面容上顿时染了几分寒霜。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与厌恶，那厌恶似是刻在骨子里，却偏生仍扯着嘴角，噙着三分刻薄的笑意，语声娇柔婉转，如黄莺出谷，字字却如冰锥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小女子生平最讨厌你们这群假模假样的和尚！满口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实则一个个虚伪透顶，一肚子男盗女娼，比那官场上趋炎附势的老狐狸还要叫人恶心百倍。”
她说着，赤足轻轻一点地面，足尖如蜻蜓点水，落在微凉的青石板上，竟无半分声响。足踝上系着的银铃随动作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却偏生衬得她语气里的刻薄更甚。周身那层白莲花瓣虚影也随之浮动，瓣尖泛着淡淡的月华，飘飘摇摇，如梦似幻，明明是妖异之象，却美得惊心动魄。她仰起脸，月光洒在她玉容之上，眉如远黛，眸如秋水，竟显出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只是那眼底深处的倨傲与戏谑，却透着一股俯视众生的漠然。
“也罢。”
她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有几分玩味。
“今日算你们来得巧，既然闯到了这里，那便留下来罢。留下来，好好参观一下我白莲教即将举行的大典，也算你们没白来这一趟。”
“大典？”
马午与魏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他们今夜潜入古寺，步步为营，提心吊胆提防了大半夜，只道白莲教众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却没想到这群魔教妖众，竟全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自顾自地在寺中筹备着什么劳什子大典。这般落差，当真叫人哭笑不得，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然而转念一想，众人心中又生出几分窃喜，此番入寺，本就是为了探查白莲教的虚实，摸清他们的图谋，如今这白莲圣女亲自开口相邀，无异于引狼入室，这般天赐良机，焉有不去之理？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李圳。在场众人之中，李圳身为大将军，身份最为尊贵，且心思缜密，行事沉稳，此时这等关乎全局的大事，自然该由他定夺。
李圳负手而立，迎上众人的目光，颔首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阿依古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是没想到这当朝大将军竟如此干脆，全无半分迟疑与畏惧，旋即掩口轻笑起来，笑声如碎玉击冰，悦耳动听。
“大将军果然好气魄，好胆识，倒是小女子看走眼了。既如此，便随我来吧。”
说罢，她不待众人回应，便转身移步。那一转身之际，白衣如流云般飘起，广袖轻扬，赤足踏过青石板，竟似落叶沾尘，半点声响也无。月光洒落，将她纤细窈窕的背影勾勒得愈发清丽，赤足如玉，肌肤胜雪，每一步落下，周身的莲花虚影便淡一分，又浓一分，当真如步步生莲。
不敬僧双手合十，又低宣一声佛号，步履沉稳地率先跟了上去。
马午独臂紧紧搀着魏谅的胳膊，生怕他支撑不住栽倒，两人落在最后。魏谅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仍有些紊乱，胸口微微起伏，似是每呼吸一口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马午侧目看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魏师兄，还撑得住么？若是实在不行，便先歇口气，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魏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眼神里满是茫然、苦涩与自嘲。他想说自己撑得住，可浑身的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