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踏出一步，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魏谅，言语似乎没有力气，却字字扎心。
“魏谅，你也不必在这里装模作样，卖惨博同情！你当老衲是三岁孩童，那般好骗不成？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养育教主、待他不薄，说他狼心狗肺、背叛于你，可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当年栽培他，真的是看重他的聪慧？真的是想让他带领白莲教再创局面？教中谁人不知，你不过是瞧着他武学天赋低微，武功不济，翻不起什么大浪，才把他推上教主之位，把他当成你掌控教权的傀儡罢了！”
“谁不知道你魏大堂主在教内的勾当？经营数十载，欺上瞒下，攥着释经权一手遮天，老教主一死便大肆打压异己，屠戮同门，硬生生将白莲教变成了你魏家的私产！你说教主阴狠也好，心机深沉也罢，又何尝不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有样学样，承袭了你罢了！”
“你今日之所以这般忍气吞声，这般低声下气地来问我，不过是为了讨好朝廷，为了你在内卫的前程，为了你能苟活下半生罢了！你要忍，那是你的事，可别指望老衲也陪着你装，陪着你演戏！你那点龌龊心思，老衲看得一清二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刻薄，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浇在魏谅头上，将他精心包装的假面，撕得粉碎，连半分情面都未曾留下。
换作旁人，被这般当众戳穿底细、言语羞辱，早已按捺不住怒火，要么与光尘对骂不休，要么便拔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可魏谅是谁？他能从白莲教的底层一步步爬至堂主之位，执掌教中权柄数十载，岂是脸皮薄、沉不住气之辈？当年为了攀附势力、稳固地位，他能放下身段，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愿做，所谓“欲为人上人，必先甘为人下”，这话在他身上，便是最好的写照。
是以，面对光尘的百般刁难与刻薄羞辱，魏谅脸上竟半点不悦也未曾显露，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神色坦然，仿佛光尘方才辱骂的不是他一般。
魏谅拱了拱手，语气更显卑微，甚至带上了几分“坦诚”说道：“方丈说的极是，半点不假。魏某人这点小心思，在方丈面前，终究是藏不住的。事到如今，魏某也不瞒方丈，今日前来追问，不过是为了求一条生路，求一个安稳前程。方丈放心，你这般身份，身陷逆案，魏某纵然有心，也保不住你的性命。可东林寺中那些懵懂无知的小小沙弥，他们皆是无辜，与白莲教的纠葛毫无干系，只要方丈肯将魏某所要的消息告知，魏某定拼尽全力，保全他们的性命，绝不让他们因你受累，死于乱军之中。”
这番话，听似恳切，实则空口无凭，半点信服力也无。光尘听得当即嗤笑出声，眼底满是鄙夷。他光尘行走江湖数十年，坐到这东林寺方丈大王位置上，见过的尔虞我诈、虚情假意不计其数。魏谅这般空口白牙的许诺，又怎能骗得过他？魏谅今日只求套取教中隐秘，讨好朝廷，可以他的自私自利，一旦目的达成，又何来心思顾及旁人？
只是此刻，教主正处于紧要关头，临行前反复叮嘱他，一切以拖延时间为第一要务，万不可耽误了大事，等他出关必有结论。
光尘不动声色地瞥向官军阵前的李圳，却见这位大将军眉头已然紧紧锁住，神色已然露出不耐，周身的杀伐之气愈发凛冽，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颤动，显然已是忍到了极限。
光尘心中一沉，他虽然没与李圳打过交道，可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种沙场老将，最是雷厉风行，最是厌恶这般口舌纠缠。只怕他这边刚开口拒绝魏谅，那边李圳便会下令开火，阵前的机关炮早已蓄势待发，届时炮火齐鸣，打出的可不只是压缩内力就将瓦片化成齑粉的空膛炮了，他纵有一身神功，未到先天，肯定是抵挡不住那般雷霆之威，唯有死路一条，更别说拖延时间、保全教主大计了。
这般思忖之下，光尘脸上的不屑与刻薄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犹豫，神色阴晴不定，指尖的念珠转得愈发急促，显然是在权衡利弊，挣扎不已。
片刻之后，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眼，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的阴邪之气再度暴涨，对着魏谅厉声大喝，声音铿锵，响彻整个广场。
“姓魏的，你也不必在这里说这些无用的废话，花言巧语蒙骗老衲！你今日想问什么，老衲心底早已有数，不必你多费口舌！”
他向前踏出半步，负手而立，神色凛然，再没有半分迟疑。
“只是想让老衲开口，也并非难事！今日，你便当着这千军万马、当着李大将军与杨大人的面，与老衲较量一番！只要你能胜得过老衲一招半式，老衲便言出必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教中所有隐秘，尽数告知于你！可若是你胜不了老衲，便休要再在此地纠缠，滚回你的朝廷，做你的鹰犬爪牙去！”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顿时一片哗然。军士们面面相觑，皆是面露诧异，谁也没想到，光尘竟会提出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