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光尘方丈忽然双手合十,缓缓躬身,颌下长须垂落,口中诵念一声“阿弥陀佛”,声音清越,却又裹着几分浓得化不开的悲怆,穿透广场的沉寂,直抵人心深处。待他抬起身时,双目已然泛红,长眉紧蹙如锁,神色间满是痛心疾首,手中漆黑念珠转速渐快,指尖摩挲着珠粒,初听之下,竟还透着几分凛然的佛门正气。只是隐在老槐树后的不敬,眉头却微微一蹙,这声音听似慈悲,却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如温水煮蛙,悄无声息间便要沁入心脾,绝非纯正佛门传道之声。
就听光尘用满是不解与悲愤的语气说道:“李大将军此言差矣,老衲实是不解。我东林寺自重建以来,数十载寒来暑往,恪守佛门清规,不沾尘俗,不犯律法。老衲与寺内众弟子,日日吃斋念佛,诵经礼佛,广结善缘,普惠一方百姓,往来香客络绎不绝,皆是感念我佛慈悲,只求一份平安顺遂。我等从未沾染半分尘俗纷争,从未触犯半分朝廷律法,更未曾有过半分忤逆之心,为何大将军竟要率重兵围困,架起这凶神恶煞的机关炮,扬言要炮轰我这佛门净地,屠戮我等虔诚佛子?”
说罢,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虽显清癯,气势却陡然暴涨,更添几分激昂,目光缓缓扫过李圳麾下的九江府士卒,刻意放大了音量,字字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敬隐在树后,凝神细辨,片刻之间,终是摸清了那诡异之处的根源。这光尘,竟是将白莲教的邪异法门,融入了佛门传道的语调之中,让言语自带蛊惑之力,意志不坚者,听着听着便会不自觉地心向于他,生出怜悯与疑虑。更诡异的是,他这语调虽仿着净土宗传道之法,却多有篡改,内里藏着白莲教的阴邪之气,晦涩难辨,若非不敬自幼修习天台正法,对佛门各派语调了如指掌,又曾与白莲教打交道,怕是也难以分辨这其中的猫腻,显然是白莲教精心改良的蛊惑之术。
不敬心中暗凛,正思忖间,光尘的声音再度传来,蛊惑之意愈发隐晦,却也愈发浓烈。
“大将军久居高位,手握重兵,身披铠甲,本该护国安民,庇佑天下苍生,庇佑这世间万千佛门信徒,护我佛门香火绵延。可今日,你却带着千军万马,团团围困我这清净寺院,炮口直指佛门净地,动辄便要炮轰屠戮,莫非是朝廷已然容不下我佛门弟子?莫非是当今圣上,要借大将军之手,清除天下佛门信徒,断绝我佛香火,毁我佛门根基不成?”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顿时一片微乱。九江府的士卒之中,本就有几人笃信佛法,平日里也常去寺院上香祈福,听闻此言,神色间顿时生出几分惊疑,目光闪烁,看向李圳的眼神,竟多了几分迟疑与不解。
光尘目光扫过,将这几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愈发悲戚,双手紧握念珠,言语间的蛊惑节奏愈发明显,如丝如缕,缠向在场每一个人。
“老衲自幼出家,皈依我佛,一生行善积德,慈悲为怀,从未害过一条性命,便是蝼蚁,亦不忍轻伤。寺内众弟子,亦是如此,个个虔诚向佛,恪守清规。大将军请看,我等手中虽有禅杖、戒刀,却并非用来伤人害命,只是用来护寺,用来守护这一方佛门净地,守护往来香客的平安,绝非有意与朝廷抗衡,更非什么叛逆之徒啊!”
他抬手,缓缓指向身后的东林寺,带着痛彻心扉的控诉,蛊惑之意已然浓烈到了极致。
“江西之地,有白鹿书院文风昌盛,滋养天下士人;有景德镇窑火不熄,日进斗金,充盈朝廷赋税,本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我东林寺,便是这片太平之中的一方净土,滋养着天下无数佛门信徒的心灵,为百姓祈福,为朝廷祈安。可大将军今日之举,却要毁了这方净土,屠戮这满寺虔诚的弟子,试问,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佛门信徒,见大将军如此行事,心中会作何感想?他们会不会以为,朝廷已然厌弃佛门,已然容不下他们这些虔诚向佛之人?会不会因此心生怨怼,流离失所,再无归处?”
说罢,光尘双目含泪,语气愈发恳求,身形微微前倾,似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老衲不敢质疑朝廷,不敢非议圣上,更不敢与大将军抗衡,只求大将军明察秋毫,手下留情,收回成命,撤去大军,放我东林寺一众弟子一条生路,放天下佛门信徒一条生路。若我东林寺真有半分过错,若老衲真有忤逆之举,老衲愿自缚请罪,任凭朝廷处置,哪怕是凌迟处死,老衲也毫无怨言,只求大将军莫要迁怒于满寺无辜弟子,莫要牵连天下无辜的佛门信徒,莫要让这千年佛门香火,毁于一旦啊!”
话音落时,他再次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身形微微颤抖,似是悲痛到了极致,连颌下的长须,都在微微颤动。身后百十个和尚见状,齐齐躬身,口中诵念“阿弥陀佛”,声音整齐划一,毫无半分情感,却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