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亲信僧人乃是随他数十年的心腹护法,见外人已去,当即上前半步,唇齿微动便要发问,可话音未出,光尘方丈右指微屈,轻轻一抬,指端隐蕴淡淡佛劲,无声无息便将亲信欲出口的话语截住,连周遭风息都似随之一滞。
亲信心头一凛,当即垂手敛目,屏息凝气,如泥塑木雕般立在一旁,半分声响也不敢发出。
光尘方丈便这般凝立不动,双目微眯却精光暗蕴,目光穿云透雾,直锁山径尽头,周身气机内敛如深潭,仿佛与庐山山色融为一体,半分烟火气也无。日影缓缓移过中天,晨露干透僧袍,白髯被风拂得轻飘胸前,他始终峙立如石雕,足尖未挪半分。
这一站,便是整整半个时辰。
待到山巅流云漫卷,日头已过中天,光尘方丈才缓缓吐纳一口浊气,肩颈微沉,足尖轻转,步履却沉重如鼎,每一步落足皆轻细无声,却自有千钧之重,缓缓向寺内踱去。亲信亦步亦趋紧随身后,只觉方丈周身气场沉凝如铁,压得人心头惴惴,满腹疑惑却不敢吐露半字。
行至柏影回廊,光尘方丈指节轻捻腕间念珠,指腹微微收紧,一声长叹低低溢出,声线不高,却蕴着一股难掩的厚重,绕耳不散。
“这不敬,难怪小小年纪便能踏足先天之境,其佛心深不可测,果真难缠。”
那亲信闻言身躯猛地一震,脚下微顿,脸上惊色毕露,当即抬眼欲问。
“方丈,您是说他方才……”
“住口!”
光尘方丈不等他说完,左袖轻拂一挡,袖风柔中带刚,悄无声息便将他话音截回,语气肃杀如寒铁,不容置喙。随即沉身立定,方道:“传我法旨,即日起全寺加劲巡守,内外戒严,严防宵小盗贼窥探,凡陌生面孔擅入寺者,一律先扣后禀,半点疏忽不得!”
“弟子遵命!”
亲信躬身领命。
光尘方丈又身形微侧,唇不动、声不扬,以传音密法附耳低语,唇齿开合间,唯有亲信一人能闻,半分声息也不外泄。亲信听得面色连变,连连颔首,待方丈语毕,当即躬身一揖,足尖点地,如箭般快步掠去。
方丈望着亲信背影,眉头仍旧拧成川字,腕间念珠转得急了几分,脸上愁云愈重。他挥了挥衣袖,对身旁小沙弥淡淡吩咐道:“将午膳送入我禅房,毋需旁人伺候。”
言罢袍袖一甩,孤身踱向禅院深处,步履看似轻缓,却藏着满腹沉凝,孤影没入松影回廊,一路缄口不言,再无半分言语。
不敬一行六人离了东林寺侧门,步履轻缓,渐行渐远,山风卷着松针落在肩头,日影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光。方才在寺中,众人皆被不敬东拉西扯的模样弄得云里雾里,只是山门重地耳目繁杂,不敢多问,唯有满心疑惑憋在胸中。
待行至一处僻静山径,远离了寺中视线,杨砚终是按捺不住,脚步微顿,侧身看向不敬,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急切与不解。
“大师,方才在厅中,您为何放着正事不谈,反倒一味东拉西扯论山论佛?难不成这其中,另有什么玄机?”
不敬放缓脚步,双手合什,目光望向远处,语气淡然道:“许是小僧多想了,只是大事在即,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疏忽,不可不防。”
杨砚本就心思机敏,闻言心头一动,当即转过弯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追问道:“大师的意思,是怀疑……净土宗有问题?”
“净土宗没有问题。”不敬缓缓摇头。
杨砚愈发糊涂,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中添了几分茫然。
“大师何意?若净土宗无错,您方才为何那般试探?又为何不肯直言求援之事?”
一旁的魏谅,在白莲教中摸爬滚打数十年,能从底层爬到高位,绝非庸碌之辈,乃是个察言观色、心思剔透的人精。他静静听着二人对话,不等不敬开口,已然品出了其中深意,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接话道:“大师所言,怕是另有隐情,您是说,净土宗本身没有问题,但这东林寺,有问题?”
不敬微微颔首,目光沉了几分,未再多言,却已是默认。
杨砚更是错愕,连连追问道:“魏兄,大师,这就奇了!东林寺乃是净土宗千年祖庭,根基所在,若东林寺有问题,怎么可能与净土宗无关?二者本就是一体才是!”
不敬正欲开口解释,身旁的马午已然上前半步,接口道:“杨大人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乃是数十年前的旧秘,寻常人知晓者甚少。”
他抬眼望向东林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缓缓道来:“当年,白莲教尚未成气候,不过是净土宗旗下一支不起眼的白莲结社,靠着念佛结缘,吸纳信众,寄身于净土宗之内,仰仗祖庭庇护。可谁曾想,这白莲结社后来靠着不用出家,不用剃度迅速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