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么死的?”
杨砚沉声发问,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好端端一个人,怎会骤然窒息而亡,死状竟这般惨烈?
不敬蹲下身,指尖轻点常昆口鼻,又拂过其塌陷的胸口,沉声道:“观其表象,并非外力所害,亦非寻常窒息。他的肺腑,似被一股极强内力从内震碎捣烂,以致气息断绝。这股内力诡异至极,紊乱暴戾,不似外来侵袭,反倒像是……他自身内力突然反冲,震碎了脏腑。”
杨砚眉头紧锁,对不敬的判断自是信服。在场众人,以不敬武功最高,眼力也最是毒辣。只是若当真如此,这常昆的死法也太过诡异,死的时机更是蹊跷至极,刚吐露“江西”二字便暴毙。这人哪有半分自杀的骨气?他若有这般烈性,先前也不会与了尘师太互相攀咬、丑态毕露。
是以杨砚追问道:“自身内力反冲?这如何可能?天下间岂有人用这等方式自戕?若是想要自戕自断筋脉也就是了,还能少受些痛苦,如此做,何苦来哉?”
“这不是自杀。”
一旁的魏谅凝视着常昆的尸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满是深切的忌惮,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颤抖。
“这是那《贪嗔痴》魔功的后手,当真阴毒到了极点!”
马午亦上前一步,沉声道:“魏兄所言不差,正是这邪功的诡异之处。修炼此功者,尤其是以邪法速成之人,能在不知不觉间引发他人心中的三毒之力侵入脑海,种下特定的禁忌。一旦触及这些禁忌,譬如泄露总舵地址这等核心机密,脑海中的三毒执念便会瞬间爆发,引动内力反冲,从内部震碎脏腑,教人在万般痛苦中殒命。观常昆这死状,引动的怕是他最拿手的《肺锈刀》内力。”
杨砚倒吸一口凉气,叹道:“世间竟有这等歹毒魔功?如此说来,常昆方才正要吐露总舵位置,便触发了禁忌,被自身内力反噬而死?”
魏谅颔首,语气沉重:“正是。这《贪嗔痴》魔功,既能速成内力,又能以三毒控人心神,种下死咒。是以一般的白莲教众,一旦入教,便再无背叛之机,否则要么要么便如常昆这般,触及禁忌便自行爆体而亡,要么就如我二人一般,那小儿武功未成,是以没有给我二人种下种子,但也会被追杀的天南海角无处躲藏。那常昆方才只说了‘江西’二字,想来总舵确在江西境内,未及细说,便已触发禁忌,丢了性命。”
众人闻言,无不心头一寒。这白莲教的《贪嗔痴》魔功,竟恶毒到如此地步,既能蛊惑人心,又能种下这等阴毒后手,当真是闻所未闻。
了尘师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开双眼,瞥见常昆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化为一抹冷笑,声音沙哑道:“自不量力的东西,以为背叛教主便能活命?殊不知,入了白莲教,便是教主的子民,生是教主的人,死是教主的鬼!”
杨砚转头看向她,狠狠的盯着她道:“这么说,你早就知晓此事?知晓吐露总舵地址便会触发禁忌?为何那常昆身为德州舵主尚且不知,你一个外人,何以得知?”
了尘索性闭上双眼,不再言语,脸上却挂着一丝得意的嘲讽。这些秘密她自然知晓,只是偏不肯说,眼见常昆在吐露机密的关头惨死,心中反倒生出一丝病态的快意。
杨砚见状,怒火中烧,沉声道:“来人!将她带下去!让她见识见识内卫的手段!”
现在常昆已死,唯一线索只剩“江西”二字,偌大江西,寻一座隐秘总舵无异于大海捞针,唯有从了尘口中再求突破。
不敬望着常昆的尸身,低声诵起佛号,语气满是悲悯。
“贪嗔痴三毒,害人害己。这《贪嗔痴》魔功,以毒养功,以咒控人,当真是世间至邪之物,难怪就连白莲教中,能修炼的人少之又少。”
魏谅神色凝重道:“杨缉事,这白莲教远比我们预想的难缠。总舵在江西境内,却不知具体方位,那黄口小儿功力深浅不明,又能以魔功操控教众,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杨砚点头,沉声道:“此事确是棘手。但常昆吐露‘江西’二字,已是重大线索。我即刻禀明朝廷,调动江西境内内卫与官府力量,暗中排查,务必寻得白莲教总舵踪迹。魏兄、马兄,二位熟知教中情况,还望相助一二。”
“自然义不容辞。”魏谅颔首道,“我与马午叛出白莲教,本就是为了摆脱这邪教桎梏,如今能助杨缉事铲除祸根,亦是为自己洗刷罪孽。”
马午亦道:“杨缉事放心,教中联络暗号与行事手段,我二人尚记在心,定能相助。”
杨砚心中稍定,目光扫过常昆的尸身与闭目不语的了尘师太,沉声道:“妥善处置常昆尸体,了尘与方县令严加看管,好生关押。即日起,全力追查江西境内白莲教踪迹,定要将这邪教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