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杨大人驾临!下官周彬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冲撞冒犯,还望大人海量宽宏,恕下官失仪之罪!”
他身后一众差役、典吏见状,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个个垂首敛气,双手紧贴腰侧,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须知内卫缉事虽品秩不及府衙通判,却是天子亲遣的亲信爪牙,专司稽查缉捕、监察百官之权,莫说他一个区区府通判,便是本府知府亲至,也须礼让三分,不敢有半分轻慢。
周彬偷眼瞟向杨砚身侧的魏谅,见此人虎背熊腰,身形魁梧,腰间悬一柄钢刀,刀鞘虽无纹饰,却隐隐透着森然寒气,他神色沉稳如渊,对杨砚更是恭谨有加,垂手立在一旁,双目微阖望着地面,一言不发,显是杨大人身边得力亲信。周彬连忙又对着魏谅拱手为礼,语气愈发和煦,满是讨好。
“这位壮士定是杨大人麾下得力干将,一路奔波辛苦,下官失礼了。”
杨砚闻言,只微微颔首,神色淡漠未作半句解释,目光复又落回那具浮尸之上。
“周大人不必多礼。听闻这具浮尸,与先前两起凶案异状一般无二,烦请大人即刻命人严守现场,尸身分毫不得挪动,待我二人查看完毕,再与大人细说端详。另外,先前那两具尸身如今何在?可曾有人前来认领?”
周彬连连点头应承,额头已渗出细汗。
“是是是!杨大人放心,下官这便传令下去,凡擅近者,以妨碍公务论罪!至于另外两具……”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与难色,低声道:“实不相瞒,这运河之上南来北往,浮尸河飘本是常事,那两具因迟迟无人认领,停放半旬。后来府尊大人嫌尸身停放晦气,竟令人一把火焚了个干净,如今是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了。”
杨砚与魏谅相视一眼,心中并不诧异,地方官懒政推诿本是常态,事到如今深究也无益处,只得各自点了点头,示意已然知晓。
周彬见二人并无深究之意,心头大石方才落地,暗自舒了一口长气,转头便对着手下厉声呵斥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快团团围定,仔细看守!谁敢擅动尸身,定当严办不饶!”
一众差役哪敢怠慢,齐声应诺,手持水火棍迅速围成一圈,将围观百姓又驱远了数尺,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彬则垂手侍立在杨砚身侧,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眼角余光却不住偷瞟杨砚神色,大气也不敢出。
其实杨砚与魏谅方才早已粗粗检视过尸身,只是这女子在水中浸泡多日,早已面目浮肿变形,周身除了水渍以及那双眼睛再无半分异样,哪里还能辨出什么端倪?此刻严令不许挪动,原是想静观其变,看是否有人闻讯异动,便是他们二人在圈内看不清,外围暗处的不敬与马午,却定能将周遭动静瞧得一清二楚。
正思忖间,杨砚忽见官差身后缩着两人,身形犹犹豫豫,似有话要说却又不敢上前,当即迈步走了过去,沉声问道:“二位是何人?有何事不妨直言。”
为首是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虽满身补丁,身形却依旧结实,显是常年劳作之故,听闻杨砚问话,他倒不惧官威,坦然回话,声音沙哑却条理分明。
“小老儿姓王,是这码头的船工,平日里靠打零工、做杂活糊口。这浮尸是小老儿打捞上来的,若有人认领,便得些赏钱;无人认领,官府也会给些辛苦费,聊补家用。”
杨砚听罢王船工一席话,神色淡然,细辨之下并无半分虚言,当即微一点头,目光转向周彬。此事本是府衙杂务,寻常里遣个捕头给些辛苦钱便了,可杨砚在此,周彬哪敢有半分轻慢,忙不迭伸手入怀,摸出半吊铜钱,串绳上还沾着些汗渍,双手捧着递向王老儿,陪笑道:“老丈,这点钱你拿着,算是打捞的辛苦费,你看可够?”
那半吊铜钱沉甸甸的,在日光下泛着铜光,王老儿双眼霎时亮得惊人,宛如饿汉见了炊饼,可手却不敢贸然去接,只连连摆手,脸上堆着局促的笑,口中不迭道:“多了,多了!大人给多了!不过捞具尸首,哪用得了这许多!”
周彬此刻一心只想快些打发了王船工,免得扰了杨砚查案,惹得这位内卫大人不快,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不敢失了分寸:“无妨,多的便算赏你的,快收了去吧。”
王老儿一听这话,再不迟疑,脸上喜色再也藏不住,双手疾伸,稳稳接过那半吊铜钱,指尖都带着些颤抖,跟着飞快揣进贴身衣襟里,又伸手在怀前用力按了按,生怕铜钱掉出,动作麻利至极,脸上满是知足的笑意。
王老儿揣好了铜钱,眉开眼笑地对着杨砚、周彬二人连连作揖道谢,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多谢大人恩典”“官老爷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