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指尖因常年握笔批红、执掌内卫密令,带着几分薄茧,此刻却似有无形的威压散出,压得庵堂内的空气都沉甸甸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抬眼看向魏谅,目光锐利如刀,不复先前的淡漠,一字一句,沉声道:“如此说来,那白莲净土,便是这一切的根源了?”
魏谅颤声道:“正是如此。除此以外,小人便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那黄口孺子,究竟是从何处窥得《贪嗔痴》的神功心法。”
姜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手中茶盏在指尖轻轻一转,青瓷釉面映着摇曳烛火,漾出几圈冷光。他抬眼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中,已淬了几分冰寒的锋芒:“若只是这般言语,尔等于我而言,便毫无用处。连白莲净土的山门在何方都不知晓,本督凭什么要出手帮你?”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得魏谅身子又是一颤,张口结舌,竟无言以对。
忽听“哐当”一声,却是一旁的马午,用仅剩的右手撑着地面,咬着牙,硬生生从地上挣扎起身。他断臂处的伤口早已结痂,此刻牵动之下,又渗出丝丝暗红血迹,顺着袖管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个个细小的血点。他朝着姜歆躬身一揖,声音嘶哑,却字字掷地有声。
“掌印大人明鉴!那娃娃不过十岁年纪,乳臭未干,连话都说不利索,若非得了白莲净土中的传承,如何能练就这等邪功?大人试想,只要擒住那娃娃,白莲净土的门户,岂不是唾手可得?”
他喘了口气,眼中迸出几分急切的精光,又道:“往日朝廷雷霆围剿,哪一次不是摧枯拉朽,将白莲教的明面势力剿杀得片甲不留?可为何这邪祟屡禁不绝?究其根由,便是这白莲净土!那处洞天福地,藏着教中积蓄的金银粮草,更能源源不断地培育教徒,宛如一处深藏地底的釜底薪火。任凭地面上的野火多烈,只要这地底薪火未灭,不过半载光阴,便又能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马午说到此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道:“如今有我二人引路,更有教中数十位旧部愿为内应。大人只需发内卫精锐,随我等潜入那娃娃藏身之地,擒得此子,再顺势破了白莲净土,将那地底薪火连根拔起。届时釜底抽薪,白莲教没了这处续命的根基,便如断翅之鸟、涸辙之鱼,任凭朝廷拿捏,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话音落时,他已是面如金纸,气息急促,显然是强撑着一口气说完这番话,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污,顺着皱纹沟壑蜿蜒而下,狼狈不堪,却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姜歆闻言,却不答话,只将目光一转,望向座中那个身披灰色僧袍的僧人,缓声道:“不敬大师在此静听良久,胸中想必已有高见,不知愿否为我等解惑?”
不敬大师缓缓放下手中那只青瓷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他双手合十,拇指相抵,其余八指并拢,掌心斜向胸前,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那声音沉厚平和,仿佛带着一股涤荡人心的力量。
“小僧方外之人,尘俗之事本不该置喙。只是此事牵涉白莲妖教,却又当另作别论。”
他目光先是看向姜歆,又看了看演了出苦肉计的马午,最后才打量了一下魏谅,接着又说道:“这白莲教自创教以来,便是一盘散沙,教众鱼龙混杂,并无严明纲纪。然其最是可恨之处,在于蛊惑人心的手段阴毒至极。或编造虚妄经义,或施以旁门左道,专拣那愚夫愚妇、失意之人下手,叫人不知不觉便堕入彀中,待到幡然醒悟时,早已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他轻轻叹了口气,续道:“纵使当今天下太平,四海升平,黎民安居乐业,却也难保无人被其花言巧语蒙骗,误入歧途。似这等邪祟歪道,为祸世间,将其彻底剿灭,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方是真正的正道之举。”
说到此处,不敬大师话锋一转,目光中露出几分沉吟之色,缓缓道:“至于施主所言的白莲净土……小僧倒有一个不甚成熟的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歆双目精光一闪,身躯微微一正,沉声道:“大师但讲无妨,本督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不敬大师缓缓摇头,合十的双掌微微分开,目光扫过座中诸人,语气沉缓而郑重。
“那白莲净土,听来虚无缥缈,似是镜花水月一般,但这等‘净土’之说,自古以来便非空穴来风。”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续道:“江湖之上,凡大宗名门,莫说少林武当这等传承千年的泰斗,便是那些偏安一隅的世家宗派,乃至高居庙堂的朝廷,暗地里都握有属于自己的‘净土’。或为避世清修的洞天福地,或为囤积秘宝的隐秘宝库,或为训练死士的绝险之地,名目虽异,实则相通。”
“至于开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