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茶肆,低语如蝇。 “听说了吗?皇城西北角,新起了个衙门,没挂牌子,进出都是些生面孔,眼神冷飕飕的……” 某间不甚起眼的茶馆里,几个闲汉缩在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何止听说!俺有个远房表亲在兵马司当差,他说里头的人,虽穿常服,可那架势、那腰牌……啧啧,听说唤作‘锦衣卫’,直归万岁爷管!”
“锦衣卫?做什么的?”
“还能做什么?专抓人的!听说比都察院的御史老爷还厉害,御史老爷弹劾还得讲证据、上奏章,这些人……悄没声息就能把人带走!城里好些个老爷家里,这些日子都加了小心,连下人都管得严了。”
“这不是……前朝的‘不良人’、‘内卫’吗?”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嘘!慎言!慎言!莫要惹祸上身!” 同伴连忙制止,警惕地四下张望,仿佛那些“眼神冷飕飕”的人就坐在邻桌。
“鹰犬……” 不知是谁,用极轻微、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吐出了这两个字。桌上顿时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茶碗碰撞的轻响。恐惧与厌恶,在沉默中滋长。对于升斗小民而言,这种直属于最高权力、行事隐秘莫测的机构,天然带有不祥的色彩。
官员私邸,忧惧暗生。 某位品阶不高不低、与刘七案无直接关联、但平日里手脚也不算绝对干净的京官,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对着心腹师爷长吁短叹:“‘锦衣卫’……陛下这是信不过咱们这些臣子了啊!都察院、审计司还不够,还要放出一群恶犬来!以后这官,还怎么当?说句话,办件事,谁知道暗处有没有眼睛盯着?”
师爷捻着胡须,低声道:“东翁也不必过于忧虑。听闻章程极严,动三品以上大员都需特旨,还有那什么‘联席会议’管着。只要咱们行事谨慎,不留把柄,当不至……”
“把柄?” 官员苦笑,“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上的事,哪能桩桩件件都经得起这般查验?往日同僚间些许人情往来,宴饮酬酢,放在以前不算什么,如今……谁知会不会被罗织成‘结党’?还有下面那些孝敬,虽说咱们没收多少,可经手的人呢?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被这些‘鹰犬’嗅到……” 他越想越怕,冷汗涔涔,“从明日起,闭门谢客,非公务不见外客!所有账目再清理一遍,凡有模糊之处,一概抹平!底下人也需严加管束,不许在外胡言乱语、招惹是非!”
类似的场景,在许多官员府邸中上演。一种自我审查与过度防备的气氛,开始弥漫。往日里热闹的宴饮诗会明显减少,官员之间公开的议论也变得小心翼翼,更多的交流转入密室,或依靠绝对可靠的家仆传递只言片语。效率或许因此受损,但那种“被监视”的寒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都察院内,气氛微妙。 左都御史程文渊案头,除了日常弹章与巡查报告,也开始出现一些匿名或化名的检举信,其中不少内容涉及官员私下怨言、可疑交际乃至经济问题,有些言之凿凿,有些则明显带有挟私报复或捕风捉影的痕迹。送信的渠道不明,但指向似乎都与那个新设的衙门有关。
程文渊召集几位心腹御史商议。“此风不可长。” 一位御史忧心忡忡,“若人人皆可密告,且不经都察院审核便直达天听,或为某些别有用心者所用,则诬告成风,朝堂永无宁日。且此等信件,真伪难辨,我等着手核查,既易打草惊蛇,又恐落入他人算计。”
另一位御史则道:“章程言明,锦衣卫重大行动需联席会议知悉,情报亦需共享。此类检举,算不算‘情报’?是否应知会我都察院?长此以往,都察院风闻奏事、依律纠弹之权,恐被架空或干扰。”
程文渊抚额,沉声道:“联席章程初立,衔接必有龃龉。此事,老夫会寻机在联席会议上提出,要求明确此类匿名检举的处理流程与权责归属。都察院本职,不可荒废。尔等亦需更加勤勉,深入查访,以实绩证明,光明正大之监察,方是正途。至于‘鹰犬’之名……” 他叹了口气,“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辈但求问心无愧,依法办事,不必过于计较虚名。然则,对其活动,必须依章程严加关注,绝不容其越界滥权!”
锦衣卫官署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李重端坐于简朴却肃穆的公事房中,面前摊开着联席会议转来的第一份“协查请求”——涉及某位户部郎中在河东清丈旧账中的几处疑点,请求锦衣卫利用其渠道,秘密核实该郎中与当地某些田产不明豪绅是否存在异常往来。
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召集南北镇抚司的主事及纪纲所的代表共同商议。
“此乃联席会议首次交办事项。”李重声音平稳,“办好,方能立